寂静的演武场上,威廉锃亮的牛皮靴死死踩在亚瑟的右手掌心,靴底缓缓碾动,丝毫不顾脚下人的痛苦。清脆的骨裂声刺破死寂,亚瑟的手指在靴底被迫扭曲变形,鲜血顺着指甲缝源源不断渗出。
“里希特不需要废物。”
威廉的声音轻得近乎缥缈,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垂眸看着趴在地上的亚瑟,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又残忍的笑。
亚瑟死死咬着牙关,脸颊绷得僵硬,整张脸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脸颊被硌得生疼。
三根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阵阵刺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尖刀在胸腔搅动,左臂被斗气震得彻底失去知觉,唯有右手的剧痛清晰无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石板上。
三百名里希特骑士静静伫立,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态度却截然不同。
前排几位追随家族多年的老骑士不忍地别过头,眉头紧锁,面露恻隐却不敢违背族规;后排年轻骑士们交头接耳,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眼神里满是鄙夷;高台上,家主阿尔弗雷德端着雕花酒杯,浅抿着暗红色果酒,目光扫过地上的亚瑟,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像看着一件无用的废品,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威廉缓缓收回脚,刻意在石板上蹭了蹭靴底的血迹,满脸嫌恶,随即冷声下令:“扔出去。”
两名重甲骑士应声上前,铁铸般的手臂一左一右架起浑身是伤的亚瑟,像拖拽一袋破布般,粗暴地将他拖出演武场。
亚瑟的膝盖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狠狠摩擦,皮肉瞬间绽开,一道长长的血痕顺着拖行的轨迹蔓延,触目惊心。经过前排骑士时,一个满脸桀骜的年轻骑士直接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厉声唾骂:“废物,赶紧滚!”经过第二排,有人低声嗤笑:“活着就是丢家族的脸,早该被赶走。”经过第三排,一位老骑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可惜了伊丽莎白夫人的好血脉,竟落得这般下场。”
亚瑟始终垂着头,没有丝毫反抗,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任由自己被拖拽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被扔出家族厚重的铁大门。
“轰隆”一声,铁门轰然关闭,沉重的声响如同闷雷,在暮色里久久回荡,彻底斩断了他与里希特家族的所有关联。
亚瑟重重摔在门外的泥水坑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他破旧的衣衫,溅得满脸都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钻进骨髓,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人绝望。
街上零星路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市井的刻薄与冷漠尽显无余。
卖菜的老妇人停下板车,扯着大嗓门故意嚷嚷:“哟,这不是里希特家的大少爷吗?怎么成了这副泥地里的模样!”
铁匠铺的铁匠放下铁锤,探头嗤笑:“什么大少爷,今天刚被废了继承权,彻底被赶出来了!”
布商快步凑过来,满脸猎奇:“真稀罕,里希特三百年头一回把嫡子赶出门,这废物算是破纪录了!”
天色越来越暗,暮色彻底笼罩街巷,行人散尽,店铺纷纷关门,温暖的灯火从窗棂透出,反衬得街边的亚瑟愈发凄凉。
他趴在泥水里,不知躺了多久,终于凭着一丝执念动了动右手,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手指肿得如同馒头,可他依旧咬紧牙关,用仅能发力的手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艰难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足足耗了一刻钟。
他踉踉跄跄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泥水淌满脸庞,随即拼尽全身力气,缓缓站了起来。
浑身没有一处不痛,可他终究站定了,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乌云遮住月色,只有几颗残星在云缝里微弱闪烁,夜风刺骨,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没有漫无目的游荡,心中只有一个方向——城外母亲的墓地。
那是他十六年里唯一的慰藉,是他撑过所有屈辱的念想。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出城门,踏上通往墓地的小路,等抵达松柏环绕的山坡墓地时,月亮恰好挣脱云层,月光洒在林立的墓碑上,清冷又安静。
亚瑟一眼就找到了母亲的墓碑,上面刻着“伊丽莎白·冯·里希特”,下方小字写着“温柔的妻子,慈爱的母亲,愿灵魂安息”。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墓碑前,再也撑不住一直以来的倔强,身体佝偻着,像个被彻底压垮的人。
“母亲,我被赶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如同风中落叶,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他们都骂我是废物,说我不配姓里希特,威廉踩断了我的手,父亲连一眼都不肯看我……”
话未说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十六年的隐忍、屈辱、痛苦在此刻彻底爆发,泪滴砸在泥土里,瞬间渗入地下。
就在他陷入极致绝望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他胸前母亲留下的银色吊坠,竟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如同小太阳般悬浮起来,吊坠上的上古鸢尾秘纹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枚陪伴他十六年、从未有过异常的遗物,此刻彻底觉醒,照亮了整片墓地。
一道笔直的光柱从吊坠射出,直指远方——那是城中转职神殿的方向,光柱坚定明亮,停留三秒后缓缓消散,吊坠重新落回他胸口,光芒褪去,只剩掌心残留的温暖,像极了母亲的手。
亚瑟怔怔地握着吊坠,心中瞬间清明,这是母亲给他的指引。
转职神殿是他唯一的生路,原本三个月后家族会组织前往,可他早已无家可归,等待只有死路一条,唯有现在即刻前往,才有逆天改命的可能。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轻声道:“母亲,保佑我。”
随即转身,朝着转职神殿的方向坚定走去,尽管每一步都痛如刀割,可他的步伐再也没有迟疑。
远处,转职神殿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如同希望之门。
亚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胸口的吊坠再次泛起微光,如同跳动的心脏,陪着他走向唯一的生路,他已没有退路,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