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了。”大祭司奥古斯都的声音冰冷而坚定,褪去了此前所有的怜悯,只剩神职人员对“不合格者”的决绝,“你无法转职,立刻离开这里。”
亚瑟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般纹丝未动。
“我再说一遍,离开!”奥古斯都见状,声音陡然提高,手中雕花橡木杖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叩响,带着怒火与不耐。
“转职神殿乃是神圣之地,从不欢迎无职业者,你早已没有留在这里的资格!”
亚瑟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大祭司。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里,仅剩的一丝不忍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漠然,仿佛他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件被判定为废品的器物,既然无法觉醒职业,便毫无价值,不配踏足神殿半步。
他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身躯朝大殿门口走去。每走一步,胸口断裂的肋骨就传来尖锐的痛感,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一根无用的枯木,右手的伤口反复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的背影单薄又落寞,在昏暗的大殿里,像一个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的人。
终于走到大殿门口,亚瑟伸出渗血的右手,用力推向上古精铁铸就的殿门,可厚重的铁门纹丝未动,仿佛与门框焊成了一体。
他咬着牙,又用尽全力推了一次,铁门依旧稳固,没有丝毫开合的迹象。
“门打不开。”亚瑟回头,看向大祭司,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
奥古斯都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悦地呵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转职神殿的殿门受神祇庇佑,自建殿起从不关闭!”
他快步走回殿门,满心不耐地伸手推门,可铁门毫无反应,他的脸色瞬间一变,当即运起自身微薄的祭司神力,双手死死按在铁门上,青筋暴起,浑身发力,木杖都掉落在地,可铁门依旧稳如泰山。
“怎么会这样……”奥古斯都喃喃自语,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神殿的门,从来不会封禁……”
话音未落,整座神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颠簸,穹顶上的宗教壁画碎片簌簌坠落,砸在石板上瞬间碎成粉末,天窗的琉璃寸寸碎裂,碎片如冷雨般落下,在昏暗光线里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寒光。
亚瑟踉跄着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奥古斯都则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瞪大双眼,环顾着四周异变的大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到底是什么……”
下一秒,他猛地看向殿内的神像,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十二座神像,包括早已碎裂的十一座,同时裂开全新的狰狞裂缝,裂缝从底座一路蔓延至顶端,遍布神像每一寸,各类材质的碎片纷纷剥落,露出了内部漆黑的、布满血管状上古禁忌符文的内核,一股压抑的恐怖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墨色玄雾不再是缓慢渗出,而是像决堤的洪水般从裂缝中疯狂喷涌,雾气浓稠如墨汁,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味,混杂着尸气、陈旧血气与硫磺的刺鼻气息,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这雾气并非无序飘散,而是有着明确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朝着大殿中央汇聚,最终朝着亚瑟的方向蜂拥而去。
雾气中,渐渐传来纷乱的声响,不是风声,也不是石裂声,而是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细碎的低语、绝望的哭泣、痛苦的呻吟、暴戾的咆哮,男女老少的声音重叠混杂,形成刺耳的嗡鸣,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颤。
奥古斯都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身后的石板,浑身抖如筛糠,牙齿不停打颤,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极致的恐惧。
他看着眼前的黑雾异象,突然想起了神殿秘典中记载的禁忌传说,声音轻得像风中残叶:“禁忌觉醒……这是传说中的禁忌觉醒……时隔百年,竟然真的出现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亚瑟,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排斥,仿佛看着什么灭世怪物:“是你!是你引起的这一切!你是禁忌之子!是被神祇诅咒的人!”
亚瑟站在殿门处,墨色玄雾在他周身疯狂翻滚,却在他身前三尺处骤然停下,形成一个完美的黑色圆环,将他静静环绕,既不触碰他的身躯,也不越过界限,像是在虔诚膜拜,又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十一座神像彻底崩塌,碎石堆积成小小的坟冢,玄雾越来越浓,渐渐填满整座大殿,穹顶的壁画被雾气侵蚀,色彩尽数褪去,天窗射下的最后一缕光线也被黑雾吞没,大殿陷入彻底的黑暗。
唯有亚瑟胸口的吊坠,正散发着柔和却耀眼的白光,在无边黑暗中格外醒目,像暴风雨里唯一燃烧的火炬,光芒穿透浓稠黑雾,照在奥古斯都惨白惊恐的脸上,照在崩塌的神像残骸上,也照在紧闭的铁门上。
“开门!放我出去!”奥古斯都瞬间崩溃,从地上爬起来疯狂扑向铁门,双手拼命拍打,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可铁门毫无反应,他又疯跑向侧殿门,却发现侧殿门也早已被封禁,死死闭合。
“是死亡封印……神殿被禁忌之力封印了,我们出不去了……”奥古斯都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抱头,彻底陷入绝望。
亚瑟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胸口的吊坠越来越亮,温度也越来越高,吊坠上的符文飞速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压过了雾气中的嘈杂声响,压过了大祭司的绝望呢喃。
嗡鸣声充斥着整座大殿,震得墙壁裂纹不断蔓延,穹顶碎片持续坠落。
就在嗡鸣达到顶峰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骤然全部停止。
翻滚的黑雾定格,嘈杂的声响消散,吊坠的嗡鸣也戛然而止,大殿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