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脸泪痕，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中年男人的脸上和衣襟上。
她的神色慌乱无措，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中年男人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男人的额头，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苏辰认出了这两个人。
中年男人叫王小虎，是住在隔壁巷子的挑夫，平日里靠给人挑货为生，身强体壮，一顿能吃三大碗饭，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壮汉。
那少妇是王小虎的妻子张氏，是个贤惠本分的女人，平日里操持家务，偶尔接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两口子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和和美美，是街坊邻居眼中羡慕的一对。
可眼下，王小虎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壮汉的样子？
他躺在地上，像是一棵被雷劈中的大树，虽然躯干还在，但内里已经枯朽了。
张氏身旁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年约六七十岁，头发胡子全白了，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肩上挎着一个药箱。
苏辰认出这人，这是扬州城里有名的黄老大夫，行医数十年，在城南开了一家济世堂，名声不小，被人称作“神医”。
当然，这个“神医”的称号是街坊邻居们叫出来的，跟江湖上那些真正的神医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此刻，黄老大夫正站在张氏身旁，一脸为难地摇着头。
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王小虎，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张氏，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语气中满是无奈。
“王夫人，不是老朽不肯尽力，实在是……这病，老朽无能为力啊。”
张氏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黄老大夫，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黄大夫，您……您说什么？
您可是咱们扬州城的神医啊，您怎么能说无能为力呢？
您再看看，您再给他看看，他昨天还好好的，还能挑货，还能吃饭，怎么就不行了呢……”黄老大夫叹了口气，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但还是实话实说：“王夫人，王壮士这病，是伤寒。
这伤寒自古便是绝症，多少医道大能都拿它没办法，老朽行医数十年，见过的伤寒病人也不少了，十个里面能活下来的不到两个。
王壮士这病已经入了里，寒邪深入脏腑，老朽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伤寒。
这两个字一出来，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纷纷摇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自然知道伤寒是什么病，那是真正要命的病，多少身强体壮的汉子都倒在了这上面。
张氏脸上的希冀之色瞬间灰败了下去，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人伏在王小虎身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说不出话来。
王小虎听到黄老大夫的话，眼中也闪过一丝绝望，但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妻子，还是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张氏的后背，想要安慰她。
“别……别哭了……”王小虎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我……我没事……”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整个人蜷缩了起来，脸色由白转紫，气息急促得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张氏抬起头，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转过身，朝着黄老大夫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黄大夫，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我丈夫吧！”
张氏的声音凄厉而绝望，“我们家里还有两个娃娃，大的才六岁，小的才三岁，他要是没了，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
求求您了黄大夫，您要多少钱都行，我去借，我去卖，我去当牛做马都行，求求您救救他……”黄老大夫连忙伸手去扶张氏，脸上满是为难和无奈：“王夫人，你快起来，快起来！
不是老朽不肯救，实在是救不了啊。
这伤寒之症，自古难治，别说老朽这点微末本事，就算是那些真正的医道大能来了，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治好。
老朽若是胡乱开方子，反倒害了王壮士，那才是罪过啊。”
围观的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王壮士这病来得太突然了，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了？”
“伤寒这病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表叔当年就是得伤寒走的，从发病到走人，前后不到七天。”
“可怜了张氏和那两个娃娃，王壮士要是真没了，她们娘仨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