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公馆的顶层公寓。
二百七十度的落地窗,俯瞰整个云海区。
黄昏的光从窗外涌进来,将整个客厅染成一片琥珀色。
钟小艾站在客厅中央。
手里的包已经放下了。
但那张黑色的门卡,还紧紧攥在手心里。
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从琥珀色变成了深蓝。
又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云海区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
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终于动了。
走向浴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
蒸汽氤氲,模糊了镜子。
她站在水流中,一动不动。
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头发,顺着脸颊,顺着肩膀。
和眼泪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她想起和侯亮平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说要做一个让所有贪官闻风丧胆的反贪战士。
那时候她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会是她一生的依靠。
她想起婚礼那天。
父亲挽着她的手,把她交到侯亮平手里。
说:“小艾,以后就是你们两个人的日子了。”
她想起生然然的那天。
侯亮平在产房外等了整整一夜。
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傻子。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过。
然后,被赵雷霆的脸取代。
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的男人。
那个用她丈夫的刑期、她父亲的位子,逼她就范的男人。
那个让她拿着门卡,来这里洗澡等他的男人。
她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
穿上浴室里准备好的真丝睡袍。
深红色。
像血。
她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赵雷霆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开着一瓶红酒。
他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手里端着酒杯,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看到她走出来。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
经过脖颈。
经过锁骨。
经过真丝睡袍下起伏的曲线。
他没有说话。
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钟小艾站在原地。
脚像钉在了地板上。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赵雷霆没有催她。
只是端着酒杯,安静地等待。
像一个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他知道她会的。
因为她已经无路可走。
终于。
钟小艾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她走到他面前。
赵雷霆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
她被他拉着,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威士忌的味道。
混合着一种清冽的松木香气。
赵雷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把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不甘心?”
他的声音很低。
钟小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
但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
那里面有屈辱。
有不甘。
有愤怒。
有绝望。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认命。
“不甘心就对了。”
赵雷霆的拇指擦过她的嘴唇。
“如果有一天你甘心了,你就没有价值了。”
他的手从她的下巴滑下。
经过脖颈。
经过锁骨。
停在睡袍的系带上。
钟小艾闭上眼睛。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
她没有反抗。
因为她知道,反抗没有意义。
从她走进那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
从她握住这张门卡的那一刻起。
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系带被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