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美蓝约沈磊去民政局的那天,燕京的天气格外好。
四月初,阳光明媚得近乎刺眼。
路边的玉兰已经谢了,换上了新绿的叶子。
民政局门口的队伍排到了街上。
全是来登记结婚的年轻男女,捧着花,牵着手。
脸上带着对未来毫无保留的期待。
谢美蓝站在队伍的另一侧……离婚登记处。
沈磊是被姐姐沈琳搀着来的。
他腰上的绷带还没拆,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脸色白得像打印纸。
沈琳一手扶着他,一手拎着一个布袋子。
里面装着结婚证、户口本和两个人的身份证。
“美蓝。”
沈磊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
“你真的想好了?”
谢美蓝没有看他。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街对面一棵刚发芽的槐树上。
“想好了。”
沈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谢美蓝,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妈生病的时候,是谁在医院陪了半个月?是你吗?是我弟!”
“你妈治病的钱是谁出的?是我们沈家拿出来的积蓄!”
“你现在找了个当官的就翻脸不认人了?”
谢美蓝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琳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就那十几万块?够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妈一条命就值十几万吗?”
“你们沈家人没一个有出息,老的种地,小的窝囊。”
“我在你们家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沈琳气得浑身发抖,松开沈磊就要冲上去。
沈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力过猛。
腰上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姐。”
他说,声音很轻。
“算了。”
他站直身体,看着谢美蓝。
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这个曾经在他怀里笑着说“以后我们买个大房子”的女人。
这个在他最难的时候打掉了他的孩子的女人。
这个现在站在民政局门口、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
沈磊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但他忍住了。
“我签。”
他接过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手很稳,一笔一划,和他整理档案时的字迹一样工整。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转身走了。
沈琳跟在后面,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对着谢美蓝啐了一口。
谢美蓝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衣袖。
拿起签好的协议书,走向登记窗口。
全程,她没有回一次头。
……
晚上,赵雷霆的私人公寓。
这间公寓位于云海区最贵的楼盘“滨海公馆”顶层。
两百七十度落地窗。
站在客厅里可以俯瞰半个云海区的夜景。
房子是钱通名下惠龙集团的资产。
赵雷霆通过一个远房亲戚的名义“租”下来的。
月租金一块钱。
谢美蓝进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客厅。
从来没见过落地窗外的夜景这么好看。
从来没见过酒柜里摆着这么多她不认识牌子的红酒。
赵雷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已经开好了一瓶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
露出精瘦的锁骨。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让他看起来既温柔又危险。
“恭喜你。”
他端起酒杯,向她示意。
“自由了。”
谢美蓝接过酒杯,手微微发抖。
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浓稠的泪痕。
烛光透过酒液,在她手心里投下一小片暗红色的光影。
“赵区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雷霆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路杰的事处理好了?很好。”
“让他记住,谢美蓝以后跟我。”
挂断电话。
谢美蓝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酒液洒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指。
“赵区长……您刚才说什么?”
赵雷霆看着她,脸上的微笑没有变。
但谢美蓝忽然觉得,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了。
之前的笑容是春天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