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村口站着一个透明人。
不是半个身子,是完整的人形,只是有点透明,像一块薄玻璃。
罗远虎。
李安国从院子里走出来,嘴里叼着烟。
看了一眼,没拔剑。
“今天不打架?”
罗远虎摇头。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我师父。你脑子里有他,对吧?”
李安国没否认。
仙帝在他脑子里说:“让他问。”
李安国把烟叼稳。
“问吧。”
罗远虎走过来,在村口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下。
李安国坐在另一个石墩上。
两个元婴巅峰,一个透明,一个实在,面对面坐着。
像两个下棋的老头。
罗远虎开口了。
“师父选了你,没选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你师父在,你问他。”
“他不理我。”
仙帝在李安国脑子里说:“告诉他,因为他心术不正。”
李安国转述。
“你师父说,因为你心术不正。”
罗远虎沉默了一下。
“我哪里心术不正?”
“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想听他亲口说。”
仙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安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声音响了。
“告诉他,当年他为了突破化神,屠了一个村子。三十七口人,老人孩子都没放过。”
李安国转述。
罗远虎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青。
“那是因为他们先动的手。”
“他们没动手。”李安国继续转述仙帝的话,“他们只是住在那座山上。你要夺他们的灵脉,他们不肯搬。你就屠了。”
罗远虎站起来,透明的手在发抖。
“师父是这么说的?”
“对。”
“他不问我为什么?”
仙帝的声音:“问。”
李安国问:“你为什么?”
罗远虎咬着牙。
“因为那条灵脉,能让我突破化神。突破化神,我就能帮他打败轮回殿。他不领情就算了,还把我逐出师门。”
仙帝的声音带着疲惫。
“逐出师门,不是因为屠村。是因为屠村之后,你笑了。”
李安国转述。
罗远虎愣住。
“我笑了?”
“你笑了。”李安国的声音很低,“你师父说,你屠完村,站在尸体堆里,笑了。那一刻他就知道,你不再是他的徒弟了。”
罗远虎沉默了。
站在老槐树下,透明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松开,又握紧。
李安国点了根新烟,递给他。
罗远虎看着那根烟,没接。
“我不抽烟。”
“你师父也不抽。但他在我脑子里,天天看我抽。”
罗远虎嘴角抽了一下。
接过烟,叼在嘴里。
李安国给他点上。
罗远虎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这什么东西?”
“烟。提神的。”
“难抽。”
“抽多了就好。”
罗远虎又抽了一口,还是呛,但没扔。
两个人在老槐树下抽着烟。
苏棠靠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馒头掉了。
她小声对青竹说:“这什么情况?”
青竹摇头:“看不懂。”
黄毛从理发摊跑回来,看见罗远虎坐在村口,腿又抖了。
“前辈,他……”
“没事,聊天的。”
黄毛看了看李安国,又看了看罗远虎,咽了口唾沫,跑回去继续理发。
罗远虎把烟抽了一半,掐了。
“师父在你脑子里,还说什么了?”
仙帝的声音:“说他不恨你。只是失望。”
李安国转述。
罗远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透明的手。
“失望比恨更难受。”
“我知道。”
“你不知道。”罗远虎站起来,“你没有被师父失望过。你是他选的人,我不是。”
“他是你师父,他选过我吗?”
罗远虎愣了一下。
仙帝在李安国脑子里说:“告诉他,我选过他。当年收他为徒的时候,我就选了他。是他自己走偏了。”
李安国转述。
罗远虎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槐树上的叶子掉了几片。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师父,对不起。”
这句不是对李安国说的。
是对着天书说的。
天书在李安国怀里烫了一下。
不是平常那种烫,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仙帝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