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热得像一口没揭盖的铁锅。
陈凉站在过道中间,后背全是汗,手指抹过金属壁,指腹立刻蹭下一层黑灰。灰里还混着油腻,带着老机器久不清理的酸呛味,闻久了喉咙发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灯罩里积着虫尸,光一跳一跳,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行,挺好。”陈凉抹了把脸,气得笑出声,“别人穿越送新手礼包,我这边送个报废前体验券。”
刚被卷进这鬼地方时,他还以为自己只是抽到老型号。现在一看,这哪是老型号,这玩意儿简直像从废品收购站拖出来、靠铁丝和执念拼起来的。
脚下忽然一震。
车轮碾过轨道接缝,整节车像咳嗽似的哆嗦两下,车顶簌簌落下一点锈渣。下一瞬,车内响起一道没有起伏的广播声。
“列车已进入荒原轨道,本轮行驶时长固定。”
“抵达站台后,将开启停靠倒计时。”
“倒计时归零前,乘客必须返回本人列车内部。”
“逾时未归者,视为放弃列车归属。”
声音结束后,车厢里又只剩铁轮摩擦和蒸汽管道的嘶响。
陈凉站着没动,把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次列车会在荒原轨道中行驶固定时长后,抵达一个站台。停靠后会开启倒计时,倒计时归零必须回到自己的列车内。
这条线够硬,硬得像一把刀横在脖子上。
车是命绳,站台是窗口,错过发车,八成就等着喂荒原了。
“至少不是完全瞎走。”
他转身去摸车门。
他现在最想确定的就一件事,这扇门到站后能不能正常开,能不能正常关。要是连下车搜物资都做不到,那这局根本不用玩。
门把手是铜的,摸上去烫手。
他先往下压,没动。又往回提,还是没动。
陈凉皱眉,两只手一起上,肩膀顶住门板发力。老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缝隙都没裂开,倒是门框里掉下一小撮铁锈。
“你有脾气是吧。”
他退开半步,眯眼盯着门缝。门锁位置歪了,铆钉边缘鼓出旧裂痕,滑轨里还卡着灰块和碎金属,已经结死。
陈凉蹲下来,指甲在那堆脏东西上刮了刮,刮出一手黑泥。
这门不是难开,是卡死了。
他啧了一声,心口那点侥幸彻底散了。车坏成这样,还没到站就先废掉一个最要命的功能,像是系统故意给他添堵。
就在这时,眼前弹出一层半透明光幕。
【世界频道已开启】
消息滚得飞快。
“我靠,我的是银灰色流线型列车,车头还有防撞铲,这也太帅了吧!”
“兄弟们,我这边车厢里有自动净水模块,还有冰箱,开局就赢一半。”
“谁懂啊,我这车是双层的,二楼能睡觉,一楼带储物柜。”
“有人知道燃料怎么补吗,我车上显示可持续运行三站。”
“哈哈哈哈,我抽到军绿色装甲车头,侧面还有挂架,这波发了。”
陈凉安静看了几眼,嘴角抽了一下。
别人开局晒的是豪车、装甲、净水、双层。他这边连门都开不了,热得像蒸笼,灯快灭了,墙皮一抠一手灰。
他没急着说话,继续往下翻。
“有没有人组队,到站一起搜啊,人多安全点。”
“楼上的你先把车号报出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算拿别人当探路的。”
“有人卖水吗,我拿压缩饼干换。”
“刚广播说到站要回自己车里,大家听见没,这可别赌。”
“废话,谁拿命试。”
这一段让陈凉停了停。
至少有人和他听到了同样的规则。广播不是幻听,也不是个人专属提示。规则是共通的,共通就能被利用,也能被拿来防人。
频道里又蹦出新消息。
“你们都什么车啊,我这边是黑金涂装,卧铺软座齐全,车窗还是防爆玻璃。”
“我的车厢地板都铺木纹了,真离谱。”
“有没有人比我惨,我抽到蒸汽车头,老古董,热死人了。”
这条下面瞬间有人接。
“蒸汽车头也还行吧,修修能用。”
“至少有锅炉,动力稳。”
“总比手摇的强。”
陈凉看得直乐,笑里带点凉气。
行,合着他们嘴里的蒸汽车头,是修修能用的旧货。自己这个蒸汽车头,大概属于修完还能不能认出是车都难说。
他没冒头。现在说真话,换不来同情,只会让人记住有个开破蒸汽车头的软柿子。
他伸手关掉光幕,转身朝车头走。
想活命,先摸清病灶。
车头的温度比后面还高,越往前走,空气里的铁锈味和煤烟味越重。陈凉推开半掩的隔门,一股热气扑脸,像有人把炉门朝他开了一下。
里面就是锅炉舱。
空间很窄,铜管和铁管从顶上和两侧绕过去,表面结着深黄水垢,几处接缝发黑。锅炉本体不大,外壳漆面起皮,一块一块卷边。
“祖宗级别。”
陈凉绕着它走了半圈,耳朵先听。
嘶,嘶,嘶。
漏气声很细,从左侧管道接口飘出来,一阵一阵。他蹲下去看,接口边缘已经挂出水珠,水珠刚冒头就被热意烤散,留下一圈白痕。
锅炉在漏。
而且漏得不轻。
陈凉脸色沉下去,伸手摸了摸旁边压力阀,阀体震得发颤。再看表盘,指针抖得不正常。
“门卡死,锅炉漏气,通风还烂。”
他扫了一眼顶部风道,风口格栅里堵着大团棉絮和灰,难怪整个车厢像蒸笼。
“你这是想让我修车,还是想让我给你办丧事。”
嘴里骂着,动作却没停。
锅炉舱侧边有个小铁柜,柜门倒还算听话,拉一下就开了。里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样东西:一把生锈的活动扳手,一卷快用完的耐热胶布,两颗规格不一的螺丝,一副半旧的帆布手套,还有一根短撬棍。
陈凉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眼神总算顺了点。
“还行,起码系统没打算让我徒手薅锅炉。”
他戴上手套,先用撬棍去清门轨里的杂物。
门的问题排第一。因为首站一到,门开不了,他修得再好都白搭。
撬棍插进去时,轨道里那层硬结的黑泥发出咯吱声。陈凉一点点挑,动作很稳,没硬砸。老车经不起折腾,暴力开门有可能把门轴崩飞。到时门是开了,回车的时候关不上,那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