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菜多吗？”陈美嘉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一人一道就是……就是……”她算了半天没算出来，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不多！苏先生说了随便点！”
苏晨笑了一下：“点，不够再加。”
陈美嘉朝曾小贤吐了吐舌头，又低头在菜单上划了两道。
等菜的间隙，胡一菲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茶杯，目光落在苏晨身上。她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还是随意扎着，露出修长的脖颈。不化妆，不打扮，但就是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劲儿。
“苏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苏晨迎上她的目光：“你说。”
“你开的车是奔驰GLC300吧？”胡一菲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下午看见了。那车落地少说四十多万。你随手就能拍出两万六的房租，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带着审视的光：“这么有钱的人，跑来住合租公寓？四人套间，一个月两千块，跟人共用客厅共用卫生间，你不嫌挤得慌？”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曾小贤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在苏晨和胡一菲之间跳了一下，明智地选择了闭嘴。陈美嘉咬着筷子，大眼睛看看一菲又看看苏晨，不敢出声。
陆展博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晨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苏晨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笑了。
“一菲姐，你觉得我像坏人吗？”
“像。”胡一菲毫不犹豫，“越有钱的人越像坏人。我在学校见过太多了一一开着好车来学校门口接女学生的，十个里有八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菲姐，那是你见得还不够多。”苏晨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我要是坏人，我不会来住合租公寓。坏人要的是私密性，最好住独栋别墅，邻居越少越好，干什么都没人知道。合租公寓人太多，隔音太差，干点什么都有人听着。对坏人来说，这是大忌。”
胡一菲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那你图什么？”
“热闹。”苏晨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一个人住太闷。合租公寓有人气，早上起来能听见隔壁刷牙的声音，晚上回来有人在客厅看电视，周末有人吵架有人笑。这种日子，比一个人住两百平的房子有意思得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胡一菲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最后收回来。
“我这个人的消费观很简单。钱花在让自己开心的地儿，就是值。住大房子一个人冷清，我不开心。住合租公寓一群人热闹，我开心。就这么简单。”
胡一菲看着他的眼睛，看了足有三秒钟。
然后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行。你这人说话不绕弯子，我姑且信你。”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嚼得咔嚓响。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在公寓里搞什么幺蛾子，我胡一菲第一个把你轰出去。”
苏晨笑着举起茶杯：“一言为定。”
胡一菲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曾小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对陈美嘉说：“一菲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上次那个来看房的，她问了三句话就把人怼走了。”
陈美嘉小声回他：“因为苏先生长得帅啊。”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说的是事实嘛！”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了。糖醋排骨、蟹黄豆腐、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排条、八宝辣酱、酒香草头、腌笃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小南国是本帮菜馆，浓油赤酱，甜咸适口，卖相精致。陈美嘉筷子都抡圆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在往碗里夹。
曾小贤吃得也不少，边吃边念叨“这顿吃完明天得减肥”。
陆展博坐在林宛瑜旁边，注意力根本不在菜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往宛瑜那边飘，每飘一次，就往她碗里夹一次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蟹黄豆腐，一小会儿工夫，宛瑜碗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展博，够了够了，我吃不完。”宛瑜小声说。
“多吃点，你太瘦了。”陆展博又夹了一块椒盐排条放上去，语气里带着笨拙的关切，“这个好吃，你尝尝。”
宛瑜勉强笑了一下，筷子在碗里拨了拨，却没怎么往嘴里送。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