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一路,最忌被人主导。”孤云道人声音沉缓,字字如钟鸣,“被对手节奏带偏,被环境变化裹挟,被外界评价左右,终日忙于破解、忙于回应,到头来,失了本心,乱了步调。”
他指尖轻叩棋盘:“真正强者,从不是一味强攻之人,而是能守住核心、定住心神之辈。任凭外界风云变幻,心知方向,步调不乱,守根本以待天时,方为正道。”
韩长青闭目凝神,将这番话反复咀嚼,字字刻入心海。
“你所行文道修仙,宗门之内尚属少数,更被视作异端。”孤云道人继续道,“不久后,你便要下山历练。红尘俗世,比宗门更乱,非议更多,挑战更险。老夫不可能时时护你,但‘守核心,待破绽’此六字,可护你前路安稳。”
韩长青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师父,可是要弟子准备下山?”
孤云道人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转动,而后放回棋盒:“宗主已然出关,下月宗门有外门历练任务。你修为已至筑基,心性亦稳,当入红尘磨砺。”
韩长青没有激动,没有豪言,只是平静应下:“弟子知晓,会妥善准备。”
孤云道人起身,行至洞府门口,忽然驻足,背身问道:“你父亲的续骨丹,尚可支撑至年底?”
韩长青心头一暖,恭敬答道:“足够。本月制符所得已购置一批,尚有盈余,下山前弟子会再备足分量,留予家中。”
孤云道人轻嗯一声,身影消失在洞府之外。
殿内只剩韩长青一人,静坐棋盘前,望着满局棋子出神。
恍惚间,他又回到苍云县槐树巷的那个午后,父亲站在小院门前,目光温和却坚定,对他说:“去吧,不管走多远,记住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答案。
他是韩明志之子,是槐树巷私塾里长大的寒门书生,是身负散灵根、却凭文道一步步踏入筑基的修士。
他从书香小院来,从父亲一笔一划端正严谨的颜体字中来,从《道德经》的无为、《金刚经》的通透、《庄子》的自在中来。
那些书卷墨香,那些家风教诲,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中正与坚韧,便是他的根。
根若深植,无论风雨如何狂乱,无论前路多远多险,都不会迷失方向,不会动摇本心。
韩长青缓缓抬手,将散落的棋子一一收回盒中。
下山历练,即将启程。
而他的心,已如磐石安定,静待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