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两个人在守夜,其中一个,是沈砚。
他靠在一块巨大的黑石边,半闭着眼睛。
那半杆断枪立在他的身旁,枪杆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块与黑石融为一体的影子。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寒潭,哪怕是守夜,也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哪怕是沙粒滑落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苏无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很久,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站起身。
朝着沈砚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柔软的黄沙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个沉默的男人。
他走到沈砚旁边。
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砚就先说话了,声音很平,没有半分波澜,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过来。
“睡不着?”
苏无尘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嗯。”
没有否认,也没有掩饰,他此刻的脆弱,不需要伪装,也无法伪装。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夜里的风声,还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戈壁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苏无尘才缓缓开口,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沈砚确认什么。
“人……就这么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一种带着震惊和茫然的陈述——
他从未想过,生命会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
下一秒,就会倒在刀下,再也不会醒来。
沈砚没有看他。
依旧半闭着眼睛,靠在黑石上,轻轻“嗯”了一声。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没有一点……准备。”
苏无尘又说,声音低了几分,眼底的茫然更甚,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还在想着,这趟走完,就能回家,就能见到家人……”
“有准备也没用。”
沈砚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沧桑,
“在这乱世里,刀落下来,无论是有准备,还是没准备,都一样。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苏无尘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没有沾过血。
没有杀过人。
在他之前的世界,这双手只是用来工作、用来生活的。
可在这个乱世里,这双手,或许也会被迫染上鲜血。
或许,也会成为夺取生命的工具。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又像是在释放心底的愧疚,他看着沈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当时……我可以动的。”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眼底泛起一丝红意:
“我能冲过去,能撞开那匹马,能救下他。“
“可我没动,我怕,”
“我怕自己也会死,我眼睁睁看着他被砍中,看着他倒下,”
“我甚至……还往后缩了一点。”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声依旧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