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段。
苏锦娘掀开车帘的一角,目光从队伍后方缓缓扫过。
眼神平静而锐利,像是在观察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当她的视线落在苏无尘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她能看出这个年轻人的变化。
从最初的散漫淡然,到昨天的脆弱慌乱,再到今天的平静坚定。
一夜之间,他像是长大了许多。
眼底多了几分乱世里的烟火气,也多了几分求生的韧劲。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放下车帘,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车外的风声和车轮的吱呀声,缓缓传来。
不远处。
沈砚骑在黑马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立在风沙里的断枪。
他的目光依旧在四周不断扫视,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眼神冷得像寒潭,没有丝毫温度。
但在某一刻,他的视线,也落在了苏无尘身上。
停留了一息。
他看到了苏无尘下意识观察四周的动作。
看到了他握了握拳的细微举动。
也看到了他眼底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坚定。
没有惊讶,没有评价,只是微微一顿,便移开了视线。
继续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他早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乱世里,要么被吞噬,要么学会成长。
没人说话,整个队伍,依旧是沉默的前行。
风吹过,沙粒流动,马蹄踏过沙地,留下一串浅浅的蹄印。
又很快被风沙抚平。
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也在前行中,被慢慢覆盖。
一切都在继续,看似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看似什么都没变。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在改变。
风变得更细了,细得像无形的丝线。
不再是昨日那种粗暴横扫戈壁的狂烈,而是贴着滚烫的沙面。
一层叠着一层,慢悠悠地卷动。
脚下的黄沙被这细风拂过。
竟像融化的水一般,顺着地势缓缓流动。
泛着细碎的波纹。
看似柔和,却藏着致命的诡谲——这是流沙渡独有的征兆。
是这片土地即将“张嘴”的预警。
商队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流沙渡。
没有明显的界限,没有石碑标记。
甚至连沙色都与周遭别无二致。
可每一个踏进来的人,都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沙地。
从之前的松软踏实,变得格外虚浮。
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棉絮上。
又像是踏在绷紧的薄纸边缘。
稍一用力,就可能坠入无底的深渊。
第一辆马车的木轮刚碾进这片区域。
就听得“吱呀”一声闷响,车轮竟瞬间下陷了一寸。
黄沙顺着车轮的缝隙,疯狂地往里涌,像是要将整辆马车都吞进去。
“慢一点!都稳住!”
老周立刻勒住马缰,压低声音喝道。
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别急着往前赶,每一步都要看准!”
整支队伍的速度,瞬间被迫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