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一点一点退的。
不像来时那样蛮横凶戾，毫无预兆地掀翻天地，
它只是慢慢弱下去，
像一头耗尽了力气的巨兽，一点点收回了爪牙。
最先消失的，是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种压得人胸腔发颤、连呼吸都要跟着节奏走的咆哮，渐渐变成了呼啸的风声，
再慢慢低下去，
成了拂过沙丘的低低呜咽，
最终只剩细碎的沙粒摩擦声，在空旷的戈壁里轻轻响着。
沙，还在落。
不是被狂风卷起的砂砾，
是极细的、像灰尘一样的沙粒，
从浑浊的空中慢悠悠地飘下来，
落在人的肩头、脸上，落在倾覆的马车上，
落在重新归于平静的沙地上，给这片被翻了个底朝天的戈壁，
盖了一层薄薄的新纱。
苏无尘扶着马车车厢，慢慢站起身。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沙，
厚重的黄沙从他的衣服上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早已被磨得更破的布料。
他揉了揉被沙粒蛰得生疼的眼睛，
缓缓睁开，
视线一点点重新变得清晰。
可眼前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
之前连绵起伏的沙丘，被狂风削平了一半，
原本高耸的沙峰塌了下去，
原本低洼的沙沟被黄沙填满，
整个戈壁的地貌，被那场沙暴彻底重塑。
之前留下的车辙、脚印，甚至他们扎营的痕迹，
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远处的地标都变了模样，连东南西北，都显得陌生起来。
“都在吗？！报数！！”
老周的声音从前方传开，沙哑却有力，这一次，没有狂风撕碎他的声音，
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这边人都齐！”
“我在！马车没事！”
“少了一匹马！拉车的马受惊跑了！”
“老王胳膊被压伤了！动不了了！”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在空旷的戈壁里响起，
有点乱，
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却还算稳当。
没人哭嚎，
没人崩溃，
在这条商路上走久了的人，早就学会了在生死边缘快速稳住心神。
苏无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一个个数着人影，记着每个人的位置，确认着队伍的情况。
他的目光在麻六身上顿了顿，
见他好好地站在马车旁，正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在地上的货物，才微微收回了视线。
很快，
队伍的人重新聚拢到了一起，清点结果也出来了。
五辆马车，三辆完好无损，
一辆在沙暴里侧翻在地，
还有一辆车板被碎石砸裂，勉强能走；
拉车的马受惊挣脱了两匹，已经跑没了影，再也找不回来；
还有一个护卫，为了拉住惊马，被侧翻的车轮压伤了胳膊，骨头裂了，
脸色惨白地靠在马车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有死人。
这个结果，
让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塌下来了一点。
在这种毁天灭地的沙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