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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白阿姨的信(1 / 2)

第十二章白阿姨的信

1

信是第二天早上送来的。

沈时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缝下面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封口处用胶水粘着,但已经干透了,轻轻一撕就开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发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栋楼前,手里拿着一台相机。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笑容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对着镜头的笑,而是一种自然的、被人从侧面捕捉到的、正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时的笑。

沈时认出了那栋楼。是时光管理局。只是年轻了几十年,外墙没有现在这么斑驳,窗户看起来新一些,但轮廓、位置、门前那棵槐树——都一样。

他认出了那个女人。是白阿姨。年轻的白阿姨,大概二十多岁,眼睛很亮,皮肤很白,嘴角的弧度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的弧度不是神秘的笑,不是意味深长的笑,而是一种简单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隐藏的笑。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是白阿姨的,圆圆的,小小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这台相机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沈时把照片放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相机。老海鸥安静地躺在他的胸口,镜头对着前方,和照片里白阿姨手里的那台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型号,同一款,同一个年代生产的。

他从来不知道白阿姨也有一台相机。

陆时光说过,白阿姨年轻的时候也有一台相机,和沈时的差不多。后来用得太多了,记忆扣得太多了,相机就坏了。但她舍不得扔,一直留着,放在办公室的某个地方。

沈时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到白阿姨的门前。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毛线团堆在桌角,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他开始翻找。

2

白阿姨的办公室不大,但东西很多。除了那些毛线团和织到一半的围巾,还有几个铁皮柜子靠在墙边。沈时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些柜子。他之前觉得那是别人的东西,不该动。但现在,白阿姨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她在信里说“这台相机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她不是在拒绝回答,而是在告诉他,答案不在她那里,在她留下的东西里。

沈时打开第一个柜子。里面是文件——不是管理局的档案,是手写的笔记,一本一本的,用绳子捆着。他随便翻开一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地点、案件编号、记忆余额的变化。是白阿姨的工作日志。她从哪一年开始记录的?他翻到第一页,上面的日期是1978年。

1978年。四十多年前。

沈时把日志放回去,打开第二个柜子。这个柜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样东西——一台相机。

黑色的,老式的,和他脖子上的那一台一模一样。但它坏了。机身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取景框一直延伸到机身底部,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伤口。镜头上有裂纹,快门按钮卡住了,按不下去。机身表面有磨损,边角的漆都掉了,露出下面银色的金属。

沈时把相机从柜子里拿出来,捧在手心里。它比他脖子上的那一台轻——不是因为型号不同,而是因为它里面空了。没有记忆,没有时光,没有任何残留的东西。它只是一个空壳,一个被用尽了的容器。

他把相机翻过来,看底部。那里刻着一行字,和沈时相机底部的一模一样——一个编号,和生产日期。

生产日期:1975年。

比他的相机早十年。

沈时把白阿姨的相机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他站在那间安静的、堆满毛线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白阿姨在笑。二十多岁的,拿着相机的,还不知道自己会失去多少记忆的白阿姨。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天阳光很好,也许是因为她刚拍到了一张很棒的照片,也许只是因为她还年轻,还有很多记忆可以失去,还不怕。

沈时把照片放进口袋,走出了白阿姨的办公室。

3

回到自己的工位,沈时把那封信和照片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相机,翻到底部,看那行刻着的字。编号:C-047。生产日期:1985年。

白阿姨的相机是1975年生产的,编号以B开头。他的相机是1985年生产的,编号以C开头。中间差了十年,差了一个字母,差了一代调查员。

他想起了那本《时光相机使用指南》里的某句话——他不记得是哪一页了,也不记得具体的措辞,但他记得大概的意思:每一台相机都是定制的,与调查员的时光频率绑定。相机坏了,调查员就不能再工作了。但调查员的记忆不会回来。失去的就失去了。

白阿姨的相机坏了。她不能再拍照了,不能再当调查员了。但她没有离开管理局,她留下来当了局长,每天织毛衣,处理文件,坐在那间堆满毛线的办公室里,看着一代又一代的新人进来,看着他们按下快门,看着他们的记忆余额一点点下降,看着他们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记忆越来越少,相机越用越熟练,但自己越来越空。

她看着他们,就像看着年轻的自己。

沈时把相机重新挂在脖子上,拿起那张黑白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里的白阿姨站在时光管理局门前,手里拿着相机,笑得很开心。他不知道那台相机里当时装着多少记忆——也许是满的,两百。也许更多。也许她曾经也是一个记忆余额接近满格的、年轻的、充满可能的调查员。

但现在,她的记忆余额还剩多少?

他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他只记得她说的话:“我剩下的记忆不多了。但留下来的那些,每一个都值得我用一辈子去换。”

4

下午,沈时去了地下档案室。

他要查一个人。不是白阿姨,不是他父亲,不是任何一个寄生体。他要查一个名字——他自己。他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管理局的记录里的。

档案室还是那样,巨大的地下空间,铁质书架,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管里的蜜蜂。沈时走到标着「人员档案1980-1990」的书架前,找到了1985年的文件夹——他出生的那一年。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那一年的所有调查员和工作人员的名单、入职记录、离职记录。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照片。

他父亲。沈建国。入职日期:1985年3月。相机编号:C-047。

和沈时的相机编号一模一样。

沈时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C-047。他的相机,原来是他父亲的。不,他早就知道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台相机从一开始就是绑定在他父亲身上的。他父亲离职后,相机没有上交,没有被销毁,而是被他带走了,保存了二十多年,然后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这台相机认识他父亲。它储存过他父亲的记忆。它见证过他父亲从年轻的、充满希望的调查员,变成一个沉默的、被记忆压垮的、最后连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都不记得的人。

然后,它认识了他。它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上大学,看着他毕业,看着他找不到工作,看着他坐在那间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灰色居民楼发呆。

它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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