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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回家

1

第二天,陆时光去了妈妈家。他坐1路公交车,到终点站下。然后沿着河走。河水是灰绿色的,流得很慢,像一条正在打瞌睡的蛇。他走了很久。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他不记得了。但他走。走着走着,他看到了一栋白色的房子,蓝色的窗户。门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树。台阶上放着一双黑色的旧鞋。鞋带是系好的。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他妈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条围巾。灰色的,很厚,很暖。她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老了。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陆时光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走回来的,还是坐车回来的,还是被人送回来的。他不记得了。但他回来了。他站在门口,他妈妈站在门口。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院子里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他妈妈伸出手,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毛线贴着他的皮肤,痒痒的,暖暖的。他低下头,看着那条灰色的围巾。针脚很整齐,很密,像机器织的。但他知道不是机器织的。是她织的。一针一针地,织了很多天,也许很多夜。她不记得自己织了多少条,不记得送给了谁,不记得谁还在戴着。但她记得他。记得他怕冷。记得他喜欢灰色。记得他每次来,鞋带都是松开的。她记得。这就够了。

“进来吧,”她说,“饭好了。”

陆时光跟着她走进屋子。楼梯很窄,木质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墙上的照片还在——他小时候的,十几岁的,二十几岁的。穿着校服的,穿着军装的,穿着管理局制服的。最后那张最近的照片还在,穿着黑色风衣,站在一栋楼前。照片下面的那行字还在:“时光,三十五岁。妈妈拍。”他停下来,看着那张照片。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不记得是谁拍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但他记得那件风衣。黑色的,很旧了,袖口磨破了,但他一直穿着。因为那是她买的。他记得。

他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相机——他小时候那台。很旧了,机身磨损了,边角的漆都掉了。但他认得。是她用第一份工资买的。他拿起相机,翻来覆去地看。机身很轻,比他记忆中的轻。他不知道是因为他长大了,还是因为里面的记忆不在了。他打开后盖,里面没有胶卷。空的。但他知道它曾经装过很多东西。装过花,装过草,装过猫,装过她。装过她不是好看的脸,但她笑得很开心的脸。装过她抱着他站在楼前的那个下午。装过她系鞋带时低着头的侧影。装过她站在门口等他的无数个黄昏。

他把相机放下,坐在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走下楼梯。他妈妈坐在桌前,饭菜已经摆好了。米饭,一碗汤,一碟青菜,一盘炒鸡蛋。和每次一样。他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妈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重新学习怎么吃饭。但他吃了。一碗米饭,半碗汤,几筷子青菜,几口鸡蛋。他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抬起头。她还在看着他。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他不记得饭菜的味道了。但他记得她说“好吃吗”时的表情——眼睛微微弯着,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等一个她知道一定会等到的答案。他记得这个。这就够了。

2

下午,陆时光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树。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子是绿色的,很小,很密,风吹过来,沙沙地响。他妈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毛线,正在织。灰色的,和他脖子上那条一样的颜色。她织得很慢,每一针都很小心,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不知道她还要织多少条。也许很多,也许很少,也许织到她再也织不动的那一天。但她织。一针一针地,把时间变成围巾,把围巾变成温暖,把温暖变成记得。

“妈。”陆时光说。

“嗯。”

“我的记忆不多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织。

“我知道。”她说。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不管你记得多少,不管你忘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儿子。”

陆时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无意识地动着,像在弹一首不存在的曲子。

“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他说,“不记得你带我去过哪里,不记得你给我买过什么,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但我记得你。记得你是我的妈妈。记得你对我好。这就够了。”

她放下毛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很粗糙。但很暖。她的手贴着他的手,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不是同一个形状,但拼得上。

“你记得,”她说,“你记得最重要的。”

陆时光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落在她身上,落在他们的手上。两只手握着,一老一少,一粗糙一光滑,一暖一凉。但握着。这就够了。

3

晚上,沈时接到陆时光的电话。

“我在我妈家。”陆时光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坐1路公交车。”

陆时光沉默了几秒。“你跟着我?”

“没有。我猜的。你只有1路公交车可以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那种大声的、张扬的笑,是一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几乎听不到的、像一个人终于放松下来时的笑。

“我妈做了饭。米饭,汤,青菜,炒鸡蛋。”陆时光说。

“好吃吗?”

“不记得了。但我吃了两碗。”

沈时笑了。“你平时只吃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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