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山脚的雾浓的能攥出水来。
七道遁光从东面掠来，落地无声，打头的老者须发皆白，腰悬灵剑，剑鞘上刻着天剑宗的铭纹。
身后跟着六人，两个筑基，三个金丹，最后头还有一位元婴期的中年女修，面容冷峻。
一名金丹弟子单膝跪地，手中罗盘的指针疯转了几圈，啪一声碎了。
“三长老，魔女的气息断在这座山上。”
郑玄冥接过碎裂的罗盘看了两眼，眉头拧起来。
盘面从中间裂成两半，裂口齐整光滑，不是灵力反噬的炸裂纹路~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捏断的。
“用神识探。”
中年女修掐诀，一道神识探针射向山顶。
三息后她收手，脸色变了。
“怎么？”
“探不进去。”
女修的声音压的很低。
“山顶方向，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是……被抹掉了，我的神识贴上去就滑开，挂不住。”
郑玄冥沉默了几息，抬头看向被夜雾吞没的山巅。
“一座荒山，连灵脉都没有，谁在上面布的遮蔽？”
没人回答他。
“上山，小心行事，不可妄动。”
七人收起遁光，以步代行，沿着碎石野径往山上摸。
~
楚阳在被窝里被叫醒的时候，差点把稻草枕头撕了。
【紧急任务发布：对韭菜地施展音振驱虫术，要求：演唱指定曲目《征服》，全程音准偏差不得超过半个音，限时一刻钟，奖励：修为+300，驱兽铃×1，失败惩罚：韭菜畦全部枯萎。】
“……唱歌？”
楚阳盯着脑子里的光屏，怀疑系统终于疯了。
“大半夜让我去韭菜地里唱歌？”
系统没搭理他，任务倒计时已经开始跑了。
他掀被子起来，裹了件棉袄就往外走，经过萧绮罗那间厢房时脚步放轻了些，怕吵着人家。
推开后门，凉风一灌，困意散了三分，月亮挂在天上，白花花的光洒下来，韭菜畦绿油油一片，叶子上挂着露珠，亮晶晶的。
楚阳蹲在田埂上搓了搓脸。
“唱就唱，反正也没人听。”
厢房里，萧绮罗根本没睡。
她的神识在楚阳出门前一刻就已经探出去了~山脚方向，七股灵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最强的那道是元婴巅峰，老辣沉稳，天剑宗的人没跑了。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从木窗缝隙往外看。
月光底下，楚阳蹲在韭菜地边上，对着一畦韭菜清嗓子。
萧绮罗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提醒他？
提醒他什么？前辈，山下有几个蚂蚁要上来了，您注意一下？
万一他根本不在乎呢，万一她一开口暴露了自己魔门的身份，反而惹出麻烦？
她攥着窗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算了。
能随手震碎诛魔印的人，七个元婴以下的修士，大概跟韭菜叶上的虫子没什么区别。
她选择闭嘴看戏。
~
楚阳试了个音。
“啊~”
破了，跟锯木头似的。
【警告：音准严重偏离，任务失败倒计时：半刻钟。】
“急什么急！我热嗓呢！”
他又试了两次，一次高了一次低了，急的直挠头，楚阳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给猪洗澡，二是唱歌，从小五音不全，村里社戏都不敢上台。
倒计时在脑子里一格一格往下掉。
“我韭菜啊……”
他看了眼畦里那些绿莹莹的韭菜，割了三茬了正养着第四茬，这要是全枯了他能心疼一个月。
牙一咬，眼一闭，气沉丹田~这四个字他不懂什么意思，但每次系统任务要发力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往这个状态调。
开嗓。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还有点飘，到第二句稳住了，调子居然对上了，楚阳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辈子头一回唱歌不跑调，那感觉说不上来，胸腔里有股气顺着嗓子往上顶，又稳又沉，带着劲。
到副歌段，高音来了。
楚阳脖子上青筋蹦起来，脸涨的通红，憋了三秒~
那一嗓子炸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耳朵都嗡了一下。
音波肉眼可见。
不是夸张，是真能看见~空气被撕开一圈涟漪，从他嘴边往四面八方荡开，韭菜叶子齐刷刷往两边倒伏，叶面上的露珠炸成水雾，那些藏在叶根的虫子来不及挣扎就化成了灰烬。
音波越过韭菜畦。
越过篱笆。
越过院墙外的老槐树~树冠被冲的猛晃，枯枝断了七八根，噼里啪啦砸下来。
越过半山腰的破庙~庙里残存的半面墙轰然倒塌，积灰扬了几丈高。
冲下山坡。
~
七名修士正走到半山腰。
郑玄冥走在最前，神识全开，警惕着周围一切异动。
然后他听到了歌声。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法术，是歌声，有人在山顶上唱歌，调子他没听过，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歌声里裹着一股精神冲击~
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精神力碾压。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筑基弟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七窍同时溢血，眼一翻就倒了，灵剑脱手飞出去插在旁边的岩石上嗡嗡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