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天还没亮。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身边——秦若溪睡得很沉,睫毛上还挂着昨天哭过的痕迹,嘴角却微微弯着,像在做个好梦。
他轻轻抽出手臂,拿起手机。
十七个未接来电。四十三条信息。
全是李叔。
最后一条是三点五十二分发的:少爷,出事了。
陈凡赤脚走到阳台,把门带上。
夜风很凉,吹得他身上的T恤紧贴着皮肤。远处那栋金融大厦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他拨回去,响一声就通了。
“少爷。”李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说。”
“周明昨晚没走。”李叔顿了顿,“他调了五千万资金,买通了秦氏三个大股东。今天早上九点,他们要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会。”
陈凡没说话。
“还有。”李叔的声音更低了些,“他联系上沈家那边的人了。有人愿意给他撑腰。”
“谁?”
“二房的人。”
陈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沈家二房。他那个名义上的三叔。当年他清理门户的时候,三叔装病躲过一劫,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他还以为那人认命了。
“少爷,您得回来。”李叔说,“那边放出话了,说您私自隐退,抛弃家族责任,要追回您名下所有资产。”
陈凡沉默了很久。
“若溪知道吗?”
“秦总那边,应该还没收到消息。但九点一到——”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栋楼。
五年前,他策划那场海难,就是想逃离那个世界。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想踩着你往上爬。
他以为逃到江北,就能当个普通人。
但周明找来了。二房的人找来了。那些他以为已经甩掉的脏东西,像附骨之疽一样,又缠了上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凡?”
他回过头。
秦若溪站在阳台门口,披着他的那件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怎么站外面?不冷吗?”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
“那栋楼。”她说,“你经常看。有什么特别的吗?”
陈凡没回答。
秦若溪侧过头看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出事了?”
陈凡看着她。
晨光还没出来,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化妆,眼睛还有点肿,但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
不是质问,是询问。不是害怕,是准备。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病房门口那个眼神——累得快站不住了,但脊背挺得比谁都直。
三年了,她还是这样。
“周明没走。”他说,“他买通了秦氏的股东,今天要开临时股东大会,想把你赶下台。”
秦若溪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就稳住了。
“还有呢?”
陈凡看着她。
“还有,他联系上了我以前那边的人。有人要追回我的资产。”
秦若溪沉默了几秒。
“追回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十亿,可能投不进去了。”
秦若溪没说话。
陈凡看着她,等着她问。问怎么办,问那十亿是不是没了,问她是不是又白高兴一场。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稳。
“陈凡。”她说。
“嗯。”
“你之前问我,知道你是谁之后,会不会跑。”
陈凡看着她。
“我现在回答你。”她看着他的眼睛,“不跑。”
陈凡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跑。”秦若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敲进去,“你在我这儿吃了三年软饭,现在轮到我还了。”
陈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若溪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笑了。
“怎么?只准你护着我,不准我护着你?”
“不是——”
“那就别废话。”她松开他的手,往屋里走,“几点的会?”
“九点。”
“行,还有四个多小时。”她回头看他,“你睡不睡?不睡去做早饭。我饿了。”
陈凡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然后他笑了。
五年了。
他躲了五年,逃了五年,以为普通人生就是安安稳稳、不惹麻烦。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
普通人生不是一个人躲着。
是有人陪你一起扛。
早上八点半,秦氏集团楼下。
秦若溪穿着那身黑色套装,脊背挺得笔直。陈凡站在她身边,还是那件旧卫衣,还是那双开胶的运动鞋。
两个人站在旋转门前,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
“紧张吗?”陈凡问。
“有点。”秦若溪说,“你呢?”
陈凡想了想:“有点。”
“你还会紧张?”
“第一次以你老公的身份出现。”他说,“怕给你丢人。”
秦若溪瞪他一眼,嘴角却弯了:“穿成这样还怕丢人?”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很认真地说:“要不我回去换那套三百块的?”
秦若溪没绷住,笑出声来。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卫衣的领子,又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