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公园，早上九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晨练的大爷甩着太极剑慢悠悠转圈，大妈们拎着菜篮子凑在一块儿唠家常，遛狗的年轻人牵着狗子来回晃，烟火气裹着初夏的暖风，飘得满公园都是。
我刷着短视频，抽着红塔山，烟盒被我捏得皱巴巴的。路过的人扫我一眼，眼神里全是了然——这又是个没班上的街溜子，躲在公园摸鱼混日子呢。
毕竟我这身行头也确实够呛，洗得发皱的白T恤，裤脚卷到膝盖的大裤衩，脚踩一双脏了吧唧的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脸上没半点表情，哪有半分算命先生的样子。
“赶紧的！吆喝两声啊！你坐在这儿跟个木桩子似的，谁知道你是算命的！还叼着着烟，你这哪是算命摊！”东方朔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差点没把我脑仁震疼，“老夫当年在天庭，那也是能说会道，你倒好，跟个闷葫芦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这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开张！”
我慢悠悠地把烟头嘴里吐出来，鼓着腮帮子瞥了眼来往的路人，嘴唇动都没动，心里默默回他：“我社恐，喊不出来，没人敢来烦我，多爽。”
我不是真社恐，只是现在让我扯着嗓子喊“算命嘞，每日一卦不准不要钱”，还不如让我一头撞在槐树上。没人过来凑热闹，正合我意。
“社恐？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就随便喊两句，又不掉块肉！”东方朔恨铁不成钢，在我脑子里上蹿下跳，“你忘了咱们的约定？赚了钱买棒棒糖、买烟都行，管够！你不吆喝，哪来的客人！”
一提到棒棒糖，我眼皮动了动，却还是没动弹，只是拆了枝棒棒糖叼到嘴上，继续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岁月静好的样子。
吆喝？没必要。有人来就算，没人来我正好摸鱼晒太阳，空气又新鲜，比在家里躺着还舒服。
路过的大妈拎着菜篮子，走到我跟前两步，瞥了眼破纸板，又看了看我，嘴角撇了撇，跟旁边的老伴小声嘀咕：“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学好，装算命先生。别搭理他。”
老伴点点头，拉着大妈快步走开，还不忘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和警惕。
板凳上，我眼皮都没抬，继续发呆。
遛狗的小姐姐牵着金毛，狗子好奇地往我这边凑，鼻子嗅了嗅，小姐姐立马拉紧牵引绳，快步绕开，离我远远的。
就连平时爱凑热闹的大爷们，也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便转头继续下象棋，没人愿意过来搭句话。
所有人都默认我是游手好闲的街溜子，算命摊子只是个幌子。
槐树下就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嘬棒棒糖的细微声响，还有我摩挲红塔山烟盒的摩擦声。
我半点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舒坦，瘫在小板凳上，晒着暖暖的太阳，嘴里甜滋滋的，手里摸着皱巴巴的烟盒，脑子里啥也不想，彻底放空，比在家躺平还惬意。这哪是摆摊算命，分明是换个地方养老。
东方朔却快被我气疯了，在我脑子里不停地嚷嚷，声音都带着哭腔，快破音了：“林小满！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你看看人家摆摊的，哪个不是嘴甜会吆喝，就你坐在这儿半天不说一句话，你就这么乐意摸鱼？”
“嗯，乐意。”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手指在红塔山烟盒上敲了敲，依旧没抬头，连姿势都没换。
“你你你！”东方朔气得语无伦次，在我脑子里上蹿下跳，差点把我脑仁晃得疼，“老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绑定你这么个货！啃老躺平就算了，出来干活还这么摆烂，社恐不是你摸鱼的借口！你倒是动一动，哪怕说句话，招个客人也行啊！你看看你，嘴里叼着棒棒糖，哪像个算命先生！”
“不动，累。”我惜字如金，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舒服得叹了口气，又把棒棒糖嘬了一口，继续玩手机，“没人来正好，清净，我正好摸鱼，完美。”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公园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晨练的大爷大妈陆续回家做饭，遛狗的年轻人也走了，热闹的公园渐渐安静下来，我的摊子依旧无人问津。从摆摊到现在，连一个上前询问的人都没有。
我看了眼手机，快到饭点了，我该回家吃饭了，我慢悠悠地把棒棒糖棍抽出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舒服得叹了口气。
“收摊了，回家吃饭，下午不来了，在家躺着。”我慢悠悠地站起身，伸手去拿那块破纸板，打算收拾东西走人。
东方朔在我脑子里气得跳脚，声音都带着哭腔：“你怎么能走！还没开张呢！你这也太摆烂了！至少再等会儿，说不定就有客人了！”
“不等了，饿了，回家吃饭！”我一边说，一边拎起小板凳和破纸板，慢悠悠地往公园门口走。
路过的保洁阿姨看着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找个正经班上吧，别在这儿混日子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不以为然。
东方朔还在我脑子里不停地抱怨，骂我扶不起，骂我没出息，骂我摆烂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