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浸满公园的每一个角落。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树影被拉得细长。
我拎着小板凳和小桌子,习惯性地走到老槐树下的老位置坐下。刚把小桌子摆好,脑子里传来东方朔那贱兮兮的声音,带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兴奋:“快看!快看前头那个女的!走三步两回头,东张西望跟做贼似的,指定要算卦!”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指尖轻轻敲了敲脑门,语气冷得像晚风:“东方朔,你现在是半点神仙样子都没有。人家爱怎么走就怎么走,管你屁事了!”
东方朔立马变得乖巧,可下一秒又开始在我脑海里蹦跶,“你看你看!她又回头了!那眼神慌慌张张的,肯定有问题!”
我懒得理他,抬眼望去,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快步朝我这边走来,她一路走,一路不停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个坏人在跟着。
她走到卦摊前,先是蹲下来,左右看了又看,确认周围没其他人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我看着她这副紧张模样,轻声开口,语气尽量平和:“大姐,你是来算卦的?想算点什么事?”
大姐一听,立马往前凑了凑,一双眼睛里满是担忧,透着几分局促:“小兄弟,你可得给我好好算算,我长得这么好看,晚上出门,会不会被坏人盯上啊?今晚就不该看那些小伙子跳街舞,看的入了迷,还忘记了早早回家!”
话音刚落,东方朔在我脑子里直接笑到劈叉:“哈哈哈哈!要笑晕本仙了!还觉得自己太美怕尾随?我跟你说,就她那幅安全到不能再安全的相貌,坏人看了都得绕道走!”
大姐还在一脸认真地诉说着,语气里满是焦虑:“我自己天天照镜子,越看自己越漂亮,皮肤好,气质也好,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偷偷看着我、跟着我,再这么下去,我连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期盼,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帮我仔细算算,我是不是真的长得太惹眼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化解一下,让我晚上能安心走路,不用再提心吊胆的?”
“笑不活了!这大姐的自信简直没边了!”东方朔在我脑内笑得肩膀都叉气了:“别说坏人了,就是路过的小猫小狗,看了都得绕着走。还尾随?纯属自我感觉太良好!”
我强装沉稳,脸上半点笑意都没露,看着大姐一脸担忧又紧张的模样,尽量不让她觉得被冒犯:“大姐,你这真的完全是自我感觉太良好。就你这相貌,走夜路比谁都安全,根本不会有人尾随你!”
大姐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高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咋说话呢?我这相貌怎么了?我好看得很,姐妹老公都说我长得比明星还好看!”
我赶紧开口,语气放缓,把话说得更委婉了点,“大姐,我真不是说你长得不好,是你的长相属于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很亲切的类型,坏人根本不会盯上你。你就放心大胆走夜路吧,半点儿事都没有,别再自己吓自己了。再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治安这么好,哪有那么多的坏人!”
大姐愣了愣,眼神里的不服气慢慢消散,开始低头仔细琢磨这话。
“对,这句话中听,现在的社会治安这么好,哪有那么多的坏人!”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羞赧,对着我连连道谢:“哎呀,原来是我自己想多了!小兄弟,谢谢你啊,你这一句话,算是把我这心里的疙瘩给解开了!我还总觉得自己太美怕人跟,合着是我自己吓自己!”
说罢,大姐脚步轻快地站起身,脸上的紧张警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松释然,她朝我摆了摆手,笑着说:“以后我再也不瞎想了,晚上该出门出门,安心走路!小兄弟,多谢多谢!”
看着大姐开开心心地离开,我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收拾起卦具,把小桌子小板凳抗在肩上,转身往家走。
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可爱的糊涂事。有人高估自己,脑补出一出又一出的大戏;有人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愁得寝食难安;有人把自己的小情绪无限放大,活成了情绪的枷锁。
而我这小小的算命摊,刚好撞见了这些人间百态。
一晚才挣十块钱!还是脱离不了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