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是另一层门。
救护车门关上，车厢里的灯一下打在脸上。沈逸靠着侧壁，掌心压着备用机，拇指把回传截图关掉，胸前内袋里的主机位还硌着肋骨。
这东西现在比身份证贵。
顾清禾跟车上来，先把他按回座位，抬手扒开眼皮查瞳孔，又拿小灯扫了一遍。
“看着我。”
沈逸抬头。
“有没有恶心。”
“有灰。”
“手别压胸口。”
“习惯动作，防偷手机。”
顾清禾把他手腕拨开，指尖按在绷带边缘，重新压实纱布，接着在夹板上写字。
“爆震，擦伤，短暂眩晕，需留观，暂不适合长时间问询。”
沈逸看见那行字，抬了下眉。
“顾医生，你这句写得很有灵性。”
“闭嘴，省点脑细胞。”
她把夹板递给护士，又补了一句。
“随身物品先别统一收，等复测结束。”
护士点头走了。
这一句卡得正好。再晚半分钟，衣服口袋里那点秘密就得进透明袋，流程一走，今晚直接全员开奖。
到医院时，留观区已经排满了人。玻璃门一合，外面的混乱被隔开大半，里面只剩推床来回，脚步乱穿，消毒液铺了一层。
沈逸被推进靠里的床位，顾清禾刚给他贴上监测夹，门口就进来两名警员。
后面跟着林知夏。
她外套没穿，衬衫袖口卷着，边缘沾了灰，额角还压着一层没来得及擦的汗。进门后先看顾清禾写的观察记录，再扫了眼沈逸身上的包扎。
“先把人留在这层，谁都别单独带走。”
一名警员点头出去守门。
林知夏走到床边，没问伤势，直接开口。
“站里那两个反光背心，你看见了。”
沈逸点头。
“不是站方支援，是收口组。进站先看幸存者脸，再看谁手里有设备。”
“脸呢？”
“一个偏瘦，右脸靠耳根有道旧疤。另一个左手戴黑色劳保手套，站里光线不强，没摘。”
林知夏把特征记进手机。
沈逸补上一句。
“灰色维护车还停在老位置，外围没来得及撤。”
林知夏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
“你确认？”
“确认。”
这句一落，她转身就给赵棠发消息，字敲得很快。发完又把手机扣回掌心，重新坐下。
顾清禾在旁边收拾器械，没有走，留观床边那点空间被她占着，等于把警察问话硬生生切成医疗陪同模式。
沈逸看着林知夏，开口更直接。
“我还有一份站外影像，拍到了不该出现在现场的人。”
林知夏把病床边活动椅拉过来，坐下。
“谁。”
沈逸先看门口，再看顾清禾。
顾清禾把帘子拉上半边，继续低头写病历，手里的笔没停。
这动作已经等于说，我在，我也没聋，你们爱说说，不说也行，反正今晚谁都别把人拖走。
沈逸把备用机调到那张回传截图，放大，递过去。
屏幕上画质发灰，便利店玻璃的反光却够用。那道西装身影站在边缘，轮廓模糊，脸还是能认。
林知夏盯了两秒，手指在屏幕边缘压紧。
“周启明。”
沈逸没接话。
名字到这一步，已经不用重复。
林知夏拿出加密机，对着屏幕连拍两张，又立刻拨通赵棠。
“周边三百米监控、停车识别、卡口抓拍，全拉。重点核周启明今晚行迹。线级提升，单独做，不挂公开流转。”
挂断后，她把加密机收起，眼睛重新落到沈逸脸上。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角度的回传。”
“我怀疑站外也有收口链，在便利店寄存柜放了运动相机。”
“为什么押寄存柜方向。”
“因为那边能拍到街角，也能拍到维护车常停位。”
林知夏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抠“你为什么提前知道维护车常停位”这种问题，直接切到下一刀。
“原始设备在哪。”
“还在柜子里，没取。”
“柜号。”
沈逸报了数字，又补上一句。
“别走正常流程。站方那边如果先知道，东西会先丢。”
林知夏点头，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警员低声交代两句。再回来时，语句更短。
“我让自己人去拿。”
这就够了。
从这一刻起，警察线不再只是在怀疑他，已经开始替他压材料，绕流程，抢时间。
病房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被护士拦着，脚步停在留观区门口不走。
紧接着，一个女声隔着帘子传进来。
“我不拍他，我只确认一件事。今晚爆点外提前分流人群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苏晚。
她来得真快，快得像新闻长了腿。
林知夏皱了下眉，掀帘出去。外头立刻传来几句压得很低的交锋。沈逸没看，先把备用机黑屏，塞回枕边。
顾清禾拿过听诊器按在他胸前。
“吸气。”
沈逸照做。
“呼气。”
做完一轮，他低声问。
“顾医生，你平时都这么爱听八卦现场？”
“我在听肺。”
“那你肺挺会选时间。”
顾清禾把听诊器收回去，重新写了一行。
“继续留观，避免刺激。”
“这句送给门外那位记者？”
“送给你。今晚最爱刺激别人的就是你。”
帘外安静了十几秒，随后脚步退开。苏晚没有硬闯。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句。
我手里也有你今晚的影像，想保住，就见一面。
沈逸看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耳边那阵熟悉的轻轻一响又擦了过去，短，薄，贴着太阳穴一掠。钟声比之前更近，像有人在脑子里敲了下瓷片。
他把手机扣住，没去揉耳朵。
林知夏重新进来，站在床边。
“她给你发消息了。”
“嗯。”
“你信她？”
沈逸扯了下嘴角。
“我信她先看价值，再决定发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