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特意来提前剧透。”
“算病号优先观看。”林知夏走到门边，“好好养着。正常生活挺贵，别浪费。”
她走后没多久，顾清禾推着轮椅进来。
“换地方。”
“我腿还能走。”
“我知道。”顾清禾把轮椅停稳，“今天只准看一眼，来回坐着去。你现在没资格跟恢复曲线讨价还价。”
一个小时后，车开到旧钟楼外。
旧楼上层已经换了新锁，外面立着文保修缮的牌子。能公开维护的部分归文保名义，不能公开的部分全封进了新隔层。楼梯还是旧木头，踩上去会轻微发闷，空气里有灰尘，还有机器油味。
许伯站在钟下，左手包着纱布，右手拿着布，一点点擦钟身。
听见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能自己来，说明还没废。”
沈逸坐在轮椅上，冲他扬了扬手。
“许伯，您这欢迎词，依旧很像门卫绩效考核第一名。”
“少贫。”许伯继续擦钟，“你们年轻人活下来后话都多。”
陆承安从上层下来，手里夹着一沓封存清单。
“上层外部修复已经进场。内部加了新隔层，资料重新归档，副钟联锁也处理好了。”
他说着，停在钟下，抬头看了一眼。
“闻钟临终前留了句话。”
沈逸看向他。
陆承安把话说完：“别让下一代只学会我的办法。”
许伯手里动作停了停，过了一秒，继续擦。
陆承安低头看沈逸。
“我们会记住。守钟人以后不只剩封堵，不只剩牺牲。得学会怎么把活人留下。”
沈逸靠着轮椅背，抬头看那口钟。
它现在安安稳稳立着，不抖，不裂，不发疯。钟摆落下，节奏平实，没再往骨头里钻。
“听着终于不像催命了。”
“本来就该只是报时。”许伯哼了一声，“以前让一群疯子用坏了。”
从钟楼出来，天已经擦黑。
回到病房时，顾清禾把那只老怀表放到了桌上。表盖打开，秒针走得很稳，一格一格往前。
沈逸伸手拿起来，翻过来又看了看。
“修好了？”
“嗯。”顾清禾站在床边收拾检查单，“以前靠近你会停，现在不会了。”
“挺现实。设备都知道我失业了。”
顾清禾没理他的烂梗，只把下一句说完。
“它现在会正常走了，你也一样。”
沈逸手指压着冰凉表壳，没再动。
病房里安静了一阵。
顾清禾把最后一张单子夹进病历夹，转身去调床头数据屏。做完这些，她没有立刻走，站在床边停了两秒。
沈逸把怀表轻轻合上，放回她掌心。
“先放你那儿。”
顾清禾接过，收进口袋。
“也行。”
“我现在保管贵重物品，可信度一般。”
“你现在唯一的工作，就是按时吃药，按时复查，按时活着。”顾清禾看着他，“别的以后再说。”
“顾医生，你最近这句按时活着，出现频率有点高。”
“因为你之前老不按时。”
沈逸笑了笑，没接下去。
傍晚，城眼调查编辑部那边还亮着灯。
梁复把最终版专题拍板，《今夜被拦下的，不止一场事故》直接挂首页，后续系列继续追启明资本、安保黑链、旧案重查，彻底放弃“神秘先知身份揭秘”。
唐鹭抱着电脑，往椅背上一瘫。
“总编这次终于干了件像样的事。”
苏晚坐在工位前，低头改最后一行。
“你这句让他听见，奖金没了。”
“没事，理想能当饭吃一次。”唐鹭探头看她屏幕，“你真一字都不提那个人？”
“不提。”
“你以前可不这样。”
苏晚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这回我宁可不像以前的我。”
唐鹭盯着她看了两秒，竖了个拇指。
“成。成熟得我都想给你买杯奶茶庆祝。”
“省省，去盯评论区。”
夜里九点，病房灯调暗，只剩床头一盏阅读灯。
窗外商圈大屏正常播广告，楼下救护车来来回回，路口红绿灯按秒数跳。城市在跑，没再往深渊边上打滑。
沈逸靠在窗边，看手机。
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周启明正式批捕。
苏晚发来一张照片，旧钟楼傍晚时分，天边压着一线灰蓝，没有配文。
顾清禾发来一句：药吃了吗。
三条消息挤在同一个屏幕上。
沈逸看了一会儿，挨个回了。
给林知夏回：恭喜周总实现职业转型。
给苏晚回：拍得不错，没收肖像费。
给顾清禾回：吃了，没藏枕头底下。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靠着椅背，看窗外。
以前总活在下一轮，下一次修正，下一个更优解里。现在没得修了，往前就是往前，退回去的门已经关死。
这事挺笨，也挺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肋侧那道还没退净的痛感，低声骂了一句。
“以后得靠人力硬打了，系统真抠。”
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顾清禾进来做最后一次夜间检查。她看了眼床头药盒，又看监测数值，把数据屏亮度调低一点。
“今晚别熬。”
“我现在熬夜成本太高，不敢。”
“知道就好。”
她检查完，拎着记录板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
“有不舒服就按铃。”
“行。”
门关上后，病房彻底静了。
安静到连输液滴落都能数拍子。
沈逸没睡，靠在床头，手还搭在被面上。灯光浅浅照着床头数据屏，冷白一小块，稳稳跳着数字。
就在这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安静里，耳边忽然掠过一声极轻的钟响。
很轻，很远。
轻到像有人拿指尖在记忆最深处敲了一下。
沈逸整个人一下绷住，后背离开床头，手指已经扣住被面。
那声只响了一下。
没有第二下。
可他认得。
下一秒，床头数据屏忽然闪了闪。
原本稳定的界面上，一串时间码短促跳动，冷白数字从正常时刻猛地掠过，停在零点整。
00:00。
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