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钟楼外的台阶上停了几秒,抬手按了按耳后,转身下楼。
回到家时已过深夜,洗了把脸,手机屏幕上还挂着热搜词条。“凌晨预言者”四个字稳稳趴在本地榜前列,跟欠费通知一样顽强。往下刷,短视频、论坛、朋友圈截图一串接一串,连配乐都快统一了。
“这年头出名真省流程。”沈逸把手机扣到桌上,“先上热搜,再上班,最后上监控。”
第二天一早,启明资本办公区比平时热闹不少。
刚进门,陈放就端着咖啡凑过来,手机已经举到他眼前。
“来,欣赏一下自己。”陈放划开一张热搜截图,“‘商场神准男身份成谜’。你再努努力,下周能接护肤品广告。”
沈逸扫了一眼:“要求高了,我现在这脸色只能接补铁口服液。”
陈放差点笑出声,赶紧把咖啡塞给他:“还有更狠的,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你在商场门口的背影图,下面一排膜拜。马会雯今天看见我,第一句问的是,你平时上班前会不会先看黄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沈哥不看黄历,沈哥看结局。”
沈逸把咖啡接过来:“你这嘴要是拿去做路演,客户能当场退款。”
两人往工位走,周围目光一波接一波扫过来。有人抬手打招呼,有人压着嗓子议论,还有人装得很认真,屏幕却停在本地论坛的讨论帖上。
刚坐下,秘书走到工位旁。
“沈总监,周总让我转一句话。”
“说。”
“未来三天行程全部报备,出门前同步给总经办。”
秘书说完就走,速度很利落,像念完系统提示。
陈放站在边上,嘴角抽了下:“这就差给你脖子上挂个定位器了。”
沈逸点开电脑:“资本家的温柔,一般都带电。”
屏幕亮起后,他没有先处理公司邮件,直接调出昨晚拷回来的资料包。旧改安保协同评估、外包人员轮班表、临时验收路线、夜间出入记录,一页页往下翻。
把几个此前不起眼的名字单独拉出来,重新排了一遍时间。
再把“夜间临时路线”“封存待验”“临时增援”几个标签并到一列。
指尖停在一行外包备注上。
这份资料里,七天内有三次夜间点位调整,全落在旧城区边缘,靠近废弃仓储线。正常项目文件写得都很圆,圆得发亮,越圆越有问题。尤其那种“按流程处理”“临时协同补充”几个字,拿出来晒太阳都能反光。
“看得这么认真,准备给公司写遗书?”陈放小声问。
“准备给别人写。”沈逸滑动鼠标,“你记不记得一个叫蒋洪山的?”
陈放愣了下:“名字有点耳熟。”
“再想。”
陈放皱着眉挠了挠头:“好像在财务报销里见过。夜里停车补贴?还是搬运费?我得翻翻脑子缓存。”
“停车补贴?”
“对,夜间临时停车补贴。”陈放抬手一拍桌子,“就这条。后来被财务退回重做,说单据格式不对。财务这种生物你也知道,格式错一个空格都能给你打回重修,跟论文导师一个品种。”
沈逸把蒋洪山三个字单独记下。
夜间停车,旧改仓储,临时外包。
三条线扣上了。
……
刑侦支队分析室里,赵棠把一份简报递到林知夏面前。
“南城老步行街,凌晨持刀伤人,一死一逃。基层先按酒后冲突走了。”
林知夏接过去,扫了几眼,手指在一张现场照片上停住。
照片拍得很普通,警戒带,路边摊,地上半干的血迹。再普通不过的一张现场照,偏偏死者倒地的位置卡在街口探头盲区边缘。时间写得更巧,整点前三分钟。
她把照片抽出来:“这张发我。”
赵棠凑过去看了一眼:“有问题?”
“先锁时间码。”林知夏把简报扔回桌上,“再把东口探头前后五分钟拉出来。”
韩柏站在白板前,听到这边动静,转身问了一句:“又是整点附近?”
“对。”
“旧改那边身份呢?”
“简报写的是旧城改造临聘维修工,蒋洪山,四十三岁。”赵棠点开数据库,“表面看很普通。”
林知夏拎起外套:“普通人死在普通案子里,大家都爱省事。先去现场。”
……
城眼调查编辑部里,空咖啡杯堆了两个。
唐鹭趴在电脑前打哈欠,屏幕上是一张全市警情汇总表。苏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红笔,一条条划过去。
“凌晨一点十三分,便利店打架,跳过。”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醉酒纠纷,跳过。”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南城老步行街持刀伤人,死者,旧城改造临聘维修工。”苏晚笔尖停住,抬手在这行上画了个圈。
唐鹭抬头:“又是旧改?”
“又在整点附近。”
“你这几天对‘整点’两个字,比我对工资到账还敏感。”
苏晚没接这个茬,直接点开那条通稿。新闻写得短,标准模板,字数省得像按斤卖。她往下翻,配图糊成一团,说明也很敷衍。
“普通口角致死。”唐鹭念了一遍,“这稿子正常得我都想给编辑点个赞。”
“正常过头了。”苏晚把这条单独标红,“查家属。再查蒋洪山近三个月临时工记录。”
“明白。”唐鹭抱起相机,“你盯警情,我跑腿。咱们这个组合,一个熬夜,一个送命,分工很科学。”
苏晚已经把蒋洪山名字拖进新建文件夹里:“少贫,带着录音笔。”
“你这句像妈。”
“快去。”
……
午后,沈逸在茶水间接了杯水,顺手点开本地新闻客户端。
一条新推送跳了出来。
《南城步行街凌晨发生持刀案,一名旧城改造临聘维修工死亡》
标题短,内容更短。
他往下拉到配图,手指停住。
画面边角有一截临时施工围挡,喷漆编号露了半个。再往左,是一段反光护栏。别人看新闻只看死没死人,他盯着那两个编号看了两秒,把图片放大。
其中一个编号,正好和启明资本资料里一处外包点位对上。
水杯还没放下,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发来一条消息。
“旧城区临时停车场,你听过吗?”
字不多,试探味很足。
沈逸靠在台边,手指悬了一瞬,回过去四个字。
“别一个人去。”
发完把手机锁屏,水也没喝,直接回到工位,重新拉出蒋洪山那条记录。
蒋洪山,四十三岁,临聘维修工,夜里替人看仓,三周前外包队曾临时调去“封存待验”地下仓储点。
那一页名单后来被整页抽掉。
“行。”沈逸盯着屏幕,“小人物开始掉了。”
……
步行街现场,地上血迹已经冲过一遍,砖缝里还留着暗痕。
林知夏戴上手套,绕着现场慢慢走了一圈。几个摊贩被叫回来补口供,说法很统一。
“喝多了吵起来。”
“那男的先骂人。”
“刀拿出来太快,没看清。”
越统一,越像对过答案。
林知夏蹲到死者倒地位置,抬手比了比角度,又看了眼旁边停过车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