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门踩到底,车头钻进西城那片窄巷。
汽修街的灯牌一块亮一块灭,蓝白红三色在挡风玻璃上乱晃。路边修车铺半卷着门,焊花还在往外蹦。沈逸拐过第二个路口,远远就看见那辆白色转运车正往外蹭。
车身喷着民营急救的旧涂装,洗得挺干净,干净得很刻意。
“找到你了。”
沈逸直接把车横进巷口。
后头一辆拉货面包车堵着,前头摩托乱停,白色转运车只能急刹。驾驶位门一甩,下来个戴帽子的男人,手刚摸到腰侧,沈逸已经冲了过去。
砰。
车门猛地推开,正顶在他肩肋之间。
整个人被撞得斜飞出去,后背擦着地面滑了半米。手臂火辣辣地疼,肋侧一阵发闷。转运车里另一个人已经把担架往外推,担架上捆着个男人,嘴里塞着布,脸色发灰,正是马会生。
“人留下。”
沈逸撑地起身,扑过去拽住担架带。对方松得很快,快得反常,像丢一袋用完的包装箱。两个人一左一右散开,钻进旁边小巷,连回头都省了。
“跑得真职业,考勤都能打满分。”
沈逸没追,先把担架拖下来,扯开马会生嘴里的布。人还活着,呼吸浅,手背有针眼,药水味顶得鼻子发涩。
耳边那记细钟声就在这时钻了进来。
当——
短,清,像拿针戳进太阳穴。
紧接着冷意从脊背一路窜上来,手指一节节发僵,牙关开始打战。视野边缘发灰,巷子里的灯牌全往一块挤。
又来了。
连续几轮高压读档压下去,身体这次直接翻脸。沈逸咬着牙,把马会生连人带担架拖到路边,伸手去摸他颈侧。
有脉。
还行,没白拼。
远处警灯拐进街口,几辆车一齐扎进来。林知夏下车就抬手分派。
“封巷,拦车,车上全取样。后头两条街都给我卡死。”
赵棠带人扑向白色转运车,两名便衣追进侧巷。
苏晚跟唐鹭也赶到了,刚越过警戒线半步,林知夏抬手一拦。
“后退。”
苏晚指了指担架:“那是马会生?”
“你再往前一步,明天新闻标题就是记者夜闯现场扰乱侦查。”
唐鹭立刻把苏晚往后拉了一把,小声说:“先退,别给她送业绩。”
沈逸扶着担架边沿站起来,脚下发飘。林知夏走近两步,先扫了他肩肋的伤,再伸手碰了下他手背,脸色直接沉下去。
“怎么这么凉。”
“今晚风大。”
“你在巷子里跟冰箱谈恋爱了?”
沈逸嘴唇发白,还是扯了下嘴角:“冰箱没这么暴力。”
林知夏没接这个烂梗,转头冲旁边警员开口:“叫救护,直接送第一医院。马会生单独一车,身份别报真名。”
“是。”
她再看向沈逸:“你也去。”
“我还能——”
“你还能闭嘴。”林知夏伸手按住他肩膀,“人你抢下来了,别在路边给我表演原地结冰。”
沈逸低头看了眼担架上的马会生,手指松开,下一秒膝盖一软,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
第一医院急诊灯火通明。
推床刚进门,顾清禾已经站在分诊台外。她身上白大褂没系扣,手里夹着病历板,先看了一眼马会生,再看向后面那张推床。
目光落在沈逸身上那一刻,她直接抬手。
“这边,抢救观察床,先上保温。”
分诊护士还在问外伤时间,顾清禾已经伸手掀开保温毯,另一只手扣住沈逸腕侧,停了半秒。
“血氧,体温,心电,补液,快。”
邢若楠从后面接上来,把监测夹夹到沈逸指尖,皱了下眉:“体温这么低?”
顾清禾没回,只把剪刀塞给护士:“袖子剪开。”
布料裂开,前臂撕裂口露出来,肩背大片撞击青紫,肋侧按压疼得厉害。明面伤都在,可顾清禾处理到耳后时,手停住了。
“灯拿近。”
邢若楠把检查灯压过去。
耳后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串极细的红点,密,浅,不规则,根本不是擦伤。
顾清禾伸手拨开他颈侧碎发,另一边也有。
“拍下来。”
沈逸半清醒半昏沉,还先开口:“马会生……”
顾清禾把氧气面罩按回去。
“闭嘴,先活着。”
手上动作一点没停,处理伤口,听胸腹,测瞳孔,按压末梢循环。监护屏上体温往下掉,心率起伏却不合常理。创伤不算最重,恢复曲线却乱得离谱。
邢若楠把检验单夹过来:“凝血先开一套?”
“凝血,炎症,血气,电生理,眼震反应,局部微循环成像,一起做。”
邢若楠抬头看她:“这规格都快赶上研究项目了。”
“那就当今晚急诊搞科研。”
沈逸抬了抬眼皮,看向墙上电子钟,又看病床门牌。
顾清禾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开口:“林知夏的人在外面守着,马会生在另一间观察室,转运通道临时封控。你现在不用数门牌。”
沈逸这才把头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