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会生松口点在家里开销,不在警方身份。
关键不是货名,是动作顺序。
写完最后一行,他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行,今天继续上班。老板是时间,工时费是命。”
……
第二轮,沈逸比上一轮更早进医院。
顾清禾刚查到他床边,就看见他已经坐起来穿鞋。
“你最好给我一个像样理由。”
“换床。”沈逸开门见山,“马会生不能留原观察区,名义转成留观待转,原床号留给别人顶。”
顾清禾盯了他两秒。
“你昨晚睡着时梦见排班表了?”
“差不多。”
林知夏接到消息赶来,听完只问一句:“还有呢?”
“那段广播系统短时静音。”沈逸说,“四点多那波最容易被借。还有,原床位放个酒精中毒的,体型差不多,盖上被子够用了。”
赵棠站在门口都听愣了。
“你这方案听着很刑侦电视剧。”
沈逸看了他一眼。
“现实往往比电视剧省编剧,因为敌人不领片酬。”
林知夏没废话,直接转头安排。
“照做。床位换,广播查权限,四点到四点半走廊静音。外面媒体压住。”
苏晚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楼下那几个自媒体我拦了。今天谁敢拿着自拍杆往上冲,我让他先对着保安大爷直播认错。”
唐鹭补了一句。
“我顺手把电梯口那个偷拍视频的号举报了,别问,问就是为城市净网做贡献。”
……
凌晨四点十六。
观察区安静得反常。
原床号上躺着个酒精中毒患者,鼾声打得很有存在感,主打一个替身演技全靠天赋。真正的马会生已经挪到走廊另一头,病历夹也换了名。
沈逸站在拐角阴影里,手指压着墙边。
四点二十三。
那名护工服又出现了。
同样的蓝帽子,同样的空推床,路线都差不多。经过原床号时,他脚步微停,手已经摸向床栏。
下一秒,赵棠从斜后方扑上去,两个便衣同时压住推床。那人反应极快,甩手就是一针,直冲最近那名便衣的脖子。赵棠肩膀一撞,把针头顶偏,针管扎在墙上,药液洒了一片。
“按住他!”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
那人挣脱半步,撞开消防门就往下撤。楼梯间响起一阵急促脚步,最后还是没追上,只在转角捡到半截断掉的工牌夹。
林知夏赶到时,地上还滚着那只空针管。
她蹲下看了两秒,站起身看向沈逸。
“又中了。”
“这下够证明了。”沈逸往真正的病房看了一眼,“他们锁马会生,不是因为他显眼,是因为他跑过那段流程。”
风暴平下去后,病房里安静得很。
马会生坐在床上,脸上全是汗,手抖得输液管都跟着晃。他看着沈逸,嘴唇颤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是不是我那回只开了一次,也已经算记住了?”
沈逸拉过椅子坐下。
“对。”他看着他,“你只送过一次,也够他们来灭口。”
这句话落下去,马会生肩膀一下塌了。
沈逸没给他喘太久,直接顺着缺口往里拆。
“从头说。哪接车,谁给钥匙,谁让你别记单。”
“汽修街后巷……”马会生用力咽了口唾沫,“傍晚,有人把一辆灰面包车停那儿,让我去开。车里已经放着箱子,封好的,外头裹灰色防水布。”
“多大?”
“行李箱大一点。可特别沉。”马会生抬手比划了一下,“我搬的时候就觉得不对,旧改工地样本哪有这么沉。”
“他们怎么说?”
“说是旧改工程临时样本。”马会生低着头,“送去停车场边口,别走主门,到了有人接。”
样本。
这两个字一出口,病房外的林知夏跟赵棠都停了一下。
沈逸继续问:“然后呢?”
“我原本只管开车。可到停车场后,接货的人没来,电话一直催。后来让我把车再往北侧仓带挪十几米。”马会生呼吸越来越急,“过了没多久,有个穿防雨外套的女的跑来,说她是临时顶上的,只管把票补上。”
沈逸眼神一沉。
程芳。
一夜里至少三层补位。
原司机没来,马会生顶车。程芳顶票据。真正接货的人藏在后面不露脸。
“北侧来接箱子的是什么人?”
“两个男的。”马会生抬起头,脸色发白,“推着一辆医用平板车,上头盖着蓝布。远远看就跟医院转器械一样。我还问了一句,工地样本怎么用这个车。那人让我少问。”
赵棠已经冲进来,笔录本翻开。
“时间点,接车地点,车牌前两位,平板车轮距,能记多少记多少。”
马会生被吓得一缩,沈逸抬手压了压。
“慢点来。先说你看见的箱子。”
“灰布掀起来过一下。”马会生闭了闭眼,“里头露出半截金属边,弯的,像老机器上拆下来的边框。我没敢多看。”
半截弧边。
沈逸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椅背。
前面的圆弧标记,灰箱压痕,金属扎扣截断弧线,到这里彻底扣死。
林知夏这才进门,站到床尾。
“那趟之后还有没有人找过你?”
“有。”马会生点头,“两天后一个陌生男人打电话,问我还记不记得送去哪。我说记不清,他就挂了。再后来,就是汽修街那辆转运车来接我,说带我去做问询。”
“号码留了吗?”
“陌生号,我没存。”
赵棠飞快记下全部细节,连他说“医用平板车”时停顿了几秒都标了出来。
病房外,顾清禾靠在门边,听到“样本”“医用平板车”几个词,手里那本黑色文件夹被她捏得更紧了一点。
苏晚收到林知夏转出的非敏感摘要,消息立刻弹了过来。
“样本,医用平板车,民营转运旧涂装,夜间空白时间窗。我这边并库了。”
唐鹭跟着补图。
“汽修街那辆残影车的旧涂装编号,跟上次急诊门口那辆能并成同源。恭喜,这帮人连车皮都懒得换新款。”
沈逸靠回椅背,耳边又掠过一记很轻的钟鸣。
林知夏合上笔录本,看着病床上的马会生。
“从现在开始,你再说一句不知道,都没人信了。”
马会生抹了把脸,点头点得很用力。
病房里灯光冷白,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
沈逸低头按了按耳后,指尖冰凉。
救回来的,不只是一个司机。
是一条终于开口咬人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