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用山间蒲草、芦苇御寒的法子，次日天刚蒙蒙亮，祖父便带着家中男丁，扛着工具上山采摘干草，祖母、母亲和大伯母则在家拆洗破旧衣料，全家上下齐动手，忙着赶制御寒的衣物被褥，小院里一片忙碌，却也满是暖意。
秦明没有跟着上山，反倒留在家里，目光始终落在缩在炕角的妹妹秦婉宁身上。
小姑娘本就年纪小，身子弱，这几日被严寒冻得小脸整日通红，下巴和手背都生了冻疮，红红的一片，一碰就疼，平日里活泼爱跑的性子，也被冻得蔫蔫的，整日安安静静地坐在炕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小夹袄，小手揣在袖筒里，连话都少了许多。
看着妹妹乖巧又可怜的模样，秦明心里揪得慌。
全家都在为御寒忙碌，大人们自顾不暇，难免疏忽了年幼的小妹，他身为兄长，纵然年纪尚小，也定要护着妹妹，不让她受半分冻、半分苦。
秦明先是搬来屋内唯一一把稍好的木凳，放在灶台边靠近火源的地方，又把自己平日里盖的那件相对厚实的旧外套，轻轻披在妹妹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婉宁，坐在这里，靠近灶台就不冷了，别乱跑，小心冻着。”秦明轻声叮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秦婉宁仰着小脸，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乖乖点头，奶声奶气地喊：“谢谢哥哥。”
小姑娘懂事，从不哭闹，即便手脚冻得发痒，也只是自己轻轻搓着手，从不喊疼，这份懂事，更让秦明心疼。
趁着大人们忙着拆洗衣物，秦明找出之前采草药剩下的柔软干艾蒿，又找来一小块干净的粗布，坐在灶台边，一点点为妹妹缝制暖手的小囊。
干艾蒿柔软保暖，性温驱寒，比蒲草更细腻，不会扎伤妹妹娇嫩的皮肤，做成小暖囊，让她握在手里，便能暖着手脚，缓解冻疮的痒痛。
他年纪小，手指也稚嫩，此前从未做过针线活，捏着针线格外笨拙，针尖好几次扎破指尖，渗出细小的血珠，他也只是眉头微蹙，简单擦一下，便继续低头缝制，动作一点点变得熟练。
秦婉宁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哥哥，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疼不疼？婉宁不冷，哥哥别扎到手了。”
秦明心头一暖，停下手中的活，摸了摸妹妹冻得发红的小脸，柔声笑道：“哥哥不疼，婉宁乖，等做好了，婉宁就不冷了。”
不多时，一个方方正正、针脚不算整齐却格外厚实的小暖囊便做好了。秦明把它塞进妹妹的小手里，秦婉宁紧紧攥着，暖暖的温度从手心蔓延到全身，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小姑娘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怕妹妹久坐无聊，又怕她乱跑冻着，秦明便坐在她身边，一边看着灶膛里的火种，不让火势熄灭，保持屋内温度，一边给妹妹讲着书上的小故事，哄她开心。
中午时分，上山采摘干草的家人归来，满满几筐干枯的蒲草、芦苇，堆在院子里，晒在阳光下，蓬松又柔软。
大人们忙着晾晒、梳理干草，填充棉衣被褥，秦明依旧守着妹妹，寸步不离。
他担心夜里寒气重，妹妹睡着后踢被子受凉，便特意分出一部分最柔软的蒲草，仔细晒干挑净，铺在妹妹睡觉的炕头位置，又把家里唯一一床稍微厚实的小薄被，单独盖在妹妹身上，夜里起身好几次，悄悄走到妹妹炕边，为她掖好被角，摸一摸她的小手，确保她周身暖和，没有受冻。
夜里寒风呼啸，拍打在门窗上，屋内虽依旧寒冷，可秦婉宁睡得格外安稳，小脸蛋红彤彤的，小手握着哥哥做的暖囊，一夜都没有被冻醒。
次日清晨，秦明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妹妹，见她睡得安稳，手脚暖和，才放下心来。
他又打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帮妹妹擦拭双手、脸颊，轻轻揉搓她手上的冻疮，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痛感，动作轻柔细致，比大人还要耐心。
“哥哥，手不疼了，也不冷了。”秦婉宁笑着晃了晃小手，满心欢喜。
看着妹妹恢复往日的活泼，秦明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意。
家境贫寒，乱世苦寒，他给不了妹妹锦衣玉食、暖炉锦被，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一点点为她驱散严寒，护着她安稳度过这个寒冬，不让她受半分冻、半分委屈。
祖母刘氏看着秦明悉心照料妹妹的模样，满眼欣慰，忍不住感叹：“咱们明儿，真是个懂事的好哥哥，有你护着婉宁，我们也就放心了。”
秦明轻轻摇头，把妹妹裹紧在小外套里。
身为兄长，护着妹妹，本就是他的责任。这乱世之中，家人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大的底气，他定会拼尽全力，护住每一位家人，不让他们受饥寒，不被风雨欺。
屋外寒风依旧凛冽，可屋内，兄长护妹的温情，却足以抵御这世间所有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