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别乱动!稳住!”
一个苍老嘶哑、但此刻听来如同天籁的声音,从他下方传来。
布拉迪卡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转动剧痛无比的脖颈,向下看去。
下方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小小的、破旧的木筏。木筏上站着那个几天前在珊瑚坟场警告过他的——海龟爷爷。
老人仰着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握着一把形状古怪、像是用某种大型鱼骨打磨而成的弯刀。他没划桨,木筏却稳稳地停在布拉迪卡正下方的海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网阵‘醒’了,在吃你的‘时间’!”海龟爷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它把你当成了一道‘新鲜的涟漪’!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把自己当成石头!”
布拉迪卡根本无力思考,只能依言死死闭上眼睛,拼命驱散脑子里那些恐怖的碎片,试图让自己“空”下来。
“接下来会有点疼,忍着!”海龟爷爷喊道,随即,老人做了个让布拉迪卡难以置信的动作——他举起那把骨刀,没有砍向缠绕布拉迪卡的绳索,而是狠狠一刀,斩在了木筏边缘的海水上!
“嗤——!”
没有水花溅起。骨刀划过之处,海水像是被切开的凝胶,向两边分开一道平滑的断面,断面下不是更深的海水,而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仿佛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布拉迪卡刚才所在礁石平台的倒影!
时间,或者说,这片海域的“时间流”,似乎被这一刀短暂地“切断”或“偏折”了!
就在海水断面出现的瞬间,缠绕布拉迪卡的绳索猛地一松!那些疯狂涌入的“时间碎片”流戛然而止!胸口感知点的疯狂旋转也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掐住,骤然停止!
“就是现在!”海龟爷爷吼道。
布拉迪卡感到右臂束缚大减,求生的本能爆发,左手用尽全力一拉,同时右臂拼命一挣——
“噗通!”
他从绳索的纠缠中脱出,向下坠落,掉进翡翠色的海水里。冰凉的海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木筏迅速划过来。海龟爷爷伸出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手,把他从水里捞上木筏。老人动作快得不像百岁老人。
布拉迪卡瘫在湿漉漉的木筏上,大口喘气,右臂和侧腹火辣辣地疼,被绳索勒过的地方皮开肉绽,渗着血。脑子里那些恐怖的碎片虽然消退,但残留的嗡鸣和那艘黑船、那句冰冷宣告的影像,依然清晰得可怕。
“谢……谢谢……”他艰难地说道,声音嘶哑。
海龟爷爷没理他,只是眯着眼,盯着上方那个恢复平静、缓缓旋转的巨大网阵,又看了看自己骨刀刚才斩过的、已经恢复原状的海面,嘴里低声嘟囔着:“不对劲……网阵‘吃’得太急了……像被什么刺激了……”
他低下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布拉迪卡,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小子,你上来之前,是不是碰了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布拉迪卡浑身一僵,猛地想起父亲五天前在礁石上的警告,和那深海中的“蠕动”。
“我……”他张了张嘴。
海龟爷爷却突然摆摆手,像是疲惫不堪。“算了,现在问也没用。”他拿起简陋的木桨,开始划动木筏,向海湾方向驶去。“太阳都快落山了,你爹该急了。”
布拉迪卡一愣,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