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商人,我说了。”那人耸耸肩,似乎对布拉迪卡的戒备不以为意,“你可以叫我‘老夜’。当然,这不是真名。干我们这行,真名可不能随便告诉人,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他指了指脚下干涸的滩涂和头顶虚假的满月。
自称“老夜”的商人弯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随意地摆在面前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
“来看看?”他热情地招呼,仿佛在集市上推销商品,“正宗‘陷窟沙漠’的永恒沙漏,里面的沙子真的只会从上往下漏,永远漏不完,用来计时或者当个摆设都不错……这块是‘嚎哭深渊’边缘捡到的‘静默水晶’,靠近它,所有声音都会消失,包括你脑子里的杂念,对你们这种‘感知敏锐’的小家伙,说不定有点用……哦,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胡乱颤动,“‘迷途海’的遗物,据说指针永远指向‘持有者最害怕的东西’,用来测谎或者自我反省挺好玩的……”
布拉迪卡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吸引。永恒沙漏里流淌的金色细沙,在虚假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静默水晶剔透无瑕,仿佛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那个颤抖的罗盘,更是让他莫名心悸,仿佛那胡乱跳动的指针,真的在试图指向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这些东西,和他从小到大接触的渔网、梭子、鱼干、海螺,完全属于不同的世界。它们散发着危险、神秘、诱人的气息。
“这些……怎么卖?”布拉迪卡下意识地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身无分文,而且父亲明确要他放下东西立刻走。
“卖?”老夜笑了,摇摇头,“小家伙,在这种‘地方’,我们不常用普通的钱。我们以物易物,或者……交换信息,交换承诺,交换一些……更有趣的东西。”他的目光在布拉迪卡身上扫过,尤其在少年脸上、手臂上那些未愈的伤痕处略微停留,“比如,你身上这些‘时间擦伤’是怎么来的?又或者,这岛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靠岸了?我一路顺着几条不稳定的‘路径’过来,感觉这片海域的‘背景音’……有点吵啊。”
布拉迪卡心中一凛。这个人知道“时间擦伤”?还感觉到了“不干净”的东西?难道他指的是父亲警告的、深海里的“蠕动”?旅团的阴影?
他猛地想起海龟爷爷的警告——“什么都别说”。也想起了父亲“立刻回来”的嘱咐。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布拉迪卡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风灯和银鱼干,“我只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
“别急着走嘛。”老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了,“我看你资质不错,能‘感觉’到这‘潮汐窗’的异常,身上还有新鲜的‘时间伤痕’……有没有兴趣,试试考个‘猎人执照’?”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硬纸,手腕一抖,纸片像有生命般飞过二十步的距离,轻轻落在布拉迪卡脚边的鹅卵石上。
纸张展开。上面是工整但冰冷的印刷字体,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大字:
【猎人考试申请登记表】
下面是一些需要填写的个人信息栏,以及一段警告意味十足的小字说明:
警告:猎人考试死亡率常年高于70%。通过者将获得执照及相应特权,但亦将自动进入世界危险人物监控名单,并可能承担相应义务与风险。填写此表即视为自愿承担一切后果。70%的死亡率?危险人物监控名单?
布拉迪卡看着那张纸,感觉它比脚下的鹅卵石还要冰冷沉重。
“填了它,找个有‘传送点’或者‘稳定路径’的地方寄出去,通过初步审核,就会有人通知你考试地点和时间。”老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蛊惑的平静,“猎人世界很大,小家伙。比你这个小岛,比你父亲那些编织小把戏,比你听到的海浪声,要大得多,也精彩得多,残酷得多。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有你无法想象的力量,当然,也有随时能让你粉身碎骨的危险。怎么样?想不想……看看真正的世界?”
真正的世界……
布拉迪卡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个词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厌倦了岛上的迷雾,厌倦了父母的隐瞒,厌倦了对那些“异常声音”和“时间碎片”的一知半解。他想知道父亲在紧张什么,想知道深海里的“蠕动”是什么,想知道自己看到的“黑船未来”意味着什么,想知道猎人、世界政府、时间褶皱……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弯下腰去捡起那张申请表。
就在这时——
“他不需要。”
一个冰冷、沙哑,但熟悉至极的声音,如同凛冬的寒风,从布拉迪卡身后更高的碎石坡上刮了下来。
布拉迪卡猛地回头。
雷诺不知何时站在了坡顶。男人没有提灯,高大的身影几乎融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灰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滩涂上的商人老夜。
父亲怎么来了?他一直在跟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