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但布拉迪卡“听”见了。他“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刺耳的、仿佛无数根琴弦被同时绷断的“嘶啦”声!
空气中那些银蓝色的、细微的光线,在库洛洛手刀划过的轨迹上,纷纷崩断、消散。缠绕住他脚踝的无形束缚,也为之一松。
库洛洛收回脚,退后了半步,重新站在了门外的走廊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线”缠绕过的鞋面,上面留下了一些几乎看不见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细微焦痕。
“不错的‘念’。”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坚韧,带有强烈的‘执著’属性,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坚’的切割。如果施术者处于全盛状态,布置得再精心一些,或许能给我造成点麻烦。”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门缝,落在了房间内的布拉迪卡,以及他身后隐约可见的艾莉亚和昏迷的雷诺身上。他的目光,尤其在布拉迪卡手中提着的金属箱子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工作台上,那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染血的织物碎片,以及墙角那个敞开着、已经空了的橡木柜子上。
“看来,我来晚了一步。”库洛洛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布拉迪卡却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审视,“有趣的小把戏争取到的时间,让你把该拿的东西都拿走了,对吗,布拉迪卡?”
布拉迪卡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库洛洛,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幼兽。
“放松点,孩子。”库洛洛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我今天来,不是来打架的。至少,不完全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房间内那些因为刚刚的触发而光芒渐渐黯淡、但并未完全消失的、细微的“线”的残迹。
“我只是有些好奇。对你父亲留下的‘作品’,对你身上刚刚觉醒的、还十分粗糙的‘念’,以及……”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布拉迪卡手中的箱子上,“对那里面,可能装着的东西。”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遗憾,“看来这里的‘主人’并不欢迎访客。而且,这些残留的‘小玩具’,虽然伤不了我,但清理起来,会有点……吵。可能会惊动岛上其他还在睡觉的人。而我今天,暂时还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他说着,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封面有着血色手掌印的书籍。
盗贼的极意。
布拉迪卡的心猛地一沉。他见识过这本书的诡异和强大。
但库洛洛并没有翻动书页。他只是用两根手指,从书中,轻轻地,抽出了一张书页。
那不是普通的纸张。纸张的质地奇特,泛着淡淡的、仿佛陈年羊皮纸的黄色,边缘不规则,仿佛是从某本更古老的书上撕下来的。书页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库洛洛用指尖夹着那张空白的书页,对着房间内,尤其是对着昏迷的雷诺,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防御“线”的残光,轻轻一晃。
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声响。
但布拉迪卡却“感觉”到,空气中,某种东西,被“捕捉”了。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气息”,一种“印象”,一种属于雷诺的、强烈的、燃烧生命留下的“念”的残响,被那张空白的书页,悄无声息地“吸”了进去。
书页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淡金色的线条。线条快速勾勒、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却异常传神的肖像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