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都江堰的母脉种在鱼嘴上。岷江的水气真足,灵脉长得比北京快多了。我带的五十个人不够用,从当地招了一百个年轻人,手把手教他们灵土改造的法子。有个娃儿叫李水生,十八岁,爹娘都饿死在川东旱灾里。他学得最认真,手被灵土烧掉一层皮都不肯歇。我问他为啥这么拼命,他说学会了种灵田,川东就再也不会饿死人了。我把他收做关门徒弟了,我这把老手艺,总得有人传下去。二大爷。”
信的末尾,代写的人加了一行小字:“刘师傅让我写上——烟杆替我保管好,等四川的灵麦种出来,我要抽今年的新烟叶。”
我把刘海中的烟杆从抽屉里拿出来。竹竿还是那么油亮,烟锅里的烟油子还是那么厚。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是二十年的旱烟味儿。
聋老太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王婶蒸的灵麦馒头,让我给你送过来。”
我接过布包打开。馒头的香气扑出来,灵麦特有的清甜气息在屋里弥漫开来。我掰了半个递给聋老太,她接过去慢慢嚼着。
“江辰,傻柱、铁柱、二大爷、娄家丫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年底。”
“年底。”她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和馒头一起咽下去,“好。年底老婆子蒸一锅馒头,等他们回来吃。”
窗外,老槐树的新芽冒出来了。嫩绿的芽尖顶破树皮钻出来,在三月末的风里轻轻颤动。灵田里的第十七季灵麦已经长到一拃高了,银色的灵气薄雾贴着麦苗缓缓流转。
粮王佩在腰间微微发热,气运值从七百点涨到了七百二十点。广东的母脉、四川的母脉、东北的母脉,都在生长。每一块新灵田落地,每一季新灵麦收割,每一个灾民吃到嘴里的一口粮食,都会变成粮王佩里的一点气运。
我站在窗前看着老槐树的新芽,秦淮茹站在我旁边翻开了那本空账本的第一页。
赵铁柱站在湖南安江农校的大门口,身上的军大衣被南方的春雨淋透了,沉甸甸地挂在肩膀上。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快一个时辰。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操着浓重的湘西口音,说了三遍“袁老师不在”,赵铁柱就回了三遍“我等”。
不是倔。是从北京出发前江哥说过一句话——“找到元龙平,带他来见我。他若不来,你就跟着他,跟到他愿意来为止。”
安江农校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鞋踩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操场后面是一排灰砖平房,最东头那间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他手里拎着一株连根带泥的水稻秧苗,边走边低头看,差点撞到操场的篮球架。
赵铁柱大步走过去。
“元龙平同志?”
男人抬起头,眼镜片上沾着泥点。他看了看赵铁柱,又看了看赵铁柱身后的两个青锋卫,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表情赵铁柱太熟悉了——去年他在苏北盐碱地上第一次见到马国良的时候,马国良也是这个表情。警惕,疏离,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你是?”
“我叫赵铁柱,北京青锋合作社的。”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我们社长让我来找你。”
元龙平没接信。他把手里的水稻秧苗换到另一只手上,在裤腿上擦了擦泥。
“青锋合作社?做什么的?”
“种地的。”
元龙平的眉毛动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赵铁柱一眼——军大衣,脸上有冻疮疤,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这是种地的手。
他接过信拆开。信是江辰亲笔写的,很短,只有半页纸。
“袁老师:我在东北松嫩平原给你留了一千亩试验田。灵土改造过的黑土地,灌溉渠已经修好了,深井打了二十口。你要多少地,给多少地。要多少钱,给多少钱。条件只有一个——你研究的东西,得让中国人吃饱饭。江辰。”
元龙平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的手指在口袋边缘停了一下,赵铁柱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一千亩试验田。”元龙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知道我在安江农校的试验田有多大吗?”
“不知道。”
“三分地。”元龙平伸出三根手指,“三分地,还是跟学校磨了半年才批下来的。我在那块地上种了六十多株水稻,天天蹲在田边看,看哪株长得高、哪株穗子大、哪株不倒伏。”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株沾泥带水的水稻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