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微光在掌心里流转了整整一夜。
叶尘睁开眼的时候,旧实验室墙洞外的天色已经泛了白。不是阳光,是研究院主楼顶部的基因检测灯塔例行扫描时划过的冷光。光从砖缝里透进来,在他膝盖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低头看向掌心。
金镰魂卡躺在那里。卡面不再是空白基底那种均匀的银白色,而是三种颜色交织的复合纹路——最内层是银灰色的细密网格,像被压缩到极致的感知网络;中间层是暗金色的甲壳状纹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最外层是墨绿色的镰刃轮廓,锋利得连目光划过都能感觉到凉意。三层结构,三种颜色,在巴掌大的卡片上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色双螺旋。
【合成完成。】
【获得:金镰魂卡,D级·复合,品质领主上位。】
【完整度:91%——与基底完整度一致。基底完整度对复合序列的影响比预期中小,赵霁的缓冲层结构弥补了基底自身的缺陷。】
【加载效果:超频感知(被动提升反应速度)、金甲防御(体表生成金色甲壳)、镰刃切割(双臂化为镰刃形态)。】
【副作用:三重序列同时加载,体力消耗为普通魂卡的三倍。持续加载状态下,约四十分钟耗尽全部体力。】
【备注:该魂卡采用赵霁三层缓冲结构,稳定性显著高于同品质复合魂卡。加载过程中基因链崩溃风险低于3%。】
3%的崩溃风险。赵霁融合第一张领主级魂卡的时候,崩溃风险是15%。他用自己身体试出来的缓冲层结构,把风险压缩了五倍。
叶尘把金镰魂卡举到眼前。三种颜色的光在他瞳孔深处映出三个重叠的影子。苏羽给的那张空白魂卡已经彻底变了模样——边角不再卷曲,表面那层被反复攥握留下的黯淡痕迹被新生成的复合纹路完全覆盖。像一块被擦亮的旧玻璃,从里到外透出光来。他说过会还苏羽一张更好的,这张就是。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赵恒那种软底鞋的沙沙声,是硬底靴踩在碎石上的咔咔声。巡视护卫。旧实验室虽然在废弃区域,但仍在研究院围墙之内,巡视路线覆盖这片区域的外围。
叶尘把金镰魂卡收入内兜,从墙洞钻出去,将砖塞回原位。沿着废弃仪器夹成的小路往回走。天色还没有全亮,杂役区的宿舍里鼾声还在。他没有回宿舍,拐进了西区垃圾处理区。
老赵已经在了。他蹲在分类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魂卡碎片,看见叶尘进来,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把碎片扔进标着“待回收”的筐里,朝墙角努了努嘴。
墙角放着一个金属箱。和叶尘每天给老周送的那种一模一样。
“今天早上的。赵头放在仓库门口,标签写的是老周的地址。但老周昨晚被赵恒带走了。”老赵咳了一声,嗓音比昨天更哑,“这个箱子,是有人专门留给你的。”
叶尘蹲下来看那个金属箱。封条是普通的纸质封条,没有基因印记。标签上收件人一栏写着老周在仓储区的地址,寄件人一栏空着。他撕开封条,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套折叠整齐的外院弟子制服。灰色的布料,左胸口印着“外·三”字样的铜牌——和孙力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制服上面压着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穿上。今天上午,外院有一批见习杂役被派去沉渊外围清理废弃管道。孙力是领队。”
是墨渊的笔迹。叶尘认得出,因为墨渊办公室里那份摊开的档案上,批注的笔迹和这张纸条上一模一样。墨渊知道他在哪,知道他要做什么,甚至知道赵恒昨晚把老周带走了。这个人在研究院最高层的办公室里坐着,手里握着所有线索的头,却只给每一根线头留一张纸条。对老周,是托人送来的地址。对叶尘,是一套外院制服和一个领队的名字。
“你打算穿吗?”老赵问。
叶尘把制服抖开。尺寸比他大一号,孙力的体格。但杂役服本来就大,他穿习惯了。他把杂役服脱下来,换上外院制服。铜牌别在胸口的时候,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老周被赵恒带到哪了?”叶尘问。
“不知道。”老赵又咳了一声,这次更重,整个肩膀都在震,“但赵恒昨晚从仓储区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老周的那盏检测灯。灯还亮着。”
叶尘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老周的检测灯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五年前被废了精神力之后,他用那盏灯一块一块地检测残骨里的波动,一千八百多个夜晚,把那块黑色矿石的每一次苏醒都记录在皱巴巴的纸上。赵恒拿走了灯。
“他会把老周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老周虽然废了,但名义上还是研究院的退休人员。赵恒动他,等于动墨渊的脸。”老赵站起来,把分类筐里的废料一袋一袋往外拎,“但老周的嘴,怕是撬不开第二次了。”
叶尘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外院制服比杂役服合身,肩线对得齐,袖口收得紧。他站在垃圾处理区的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是腐臭、金属锈蚀和化学药剂混杂的味道。和十八年来每一天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这是他最后一次以杂役的身份闻这个味道了。
沉渊在研究院最深处。从地面下去,要经过三道基因印记检测门。第一道在实验区地下一层入口,第二道在地下三层通道拐角,第三道在沉渊封印外层。三道门,三种权限。见习杂役清理废弃管道的区域只到地下二层,连第三道门的边都摸不到。
叶尘跟着外院见习杂役的队伍走下地下一层的台阶时,孙力就走在最前面。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冰霜毒素灼伤后的疤痕——一圈淡蓝色的冻斑,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那是叶尘在杂役区院子里给他留下的。他走路的姿势比半个月前僵硬了一些,右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抖一下。冰霜毒素渗入过皮下神经,表面的冰晶融化了,深层的损伤还在。
但他没有被降职。墨渊保了他,或者说,留着他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今天——让一个被叶尘打伤过的外院弟子,成为叶尘混入沉渊外围的掩护。孙力恨叶尘,但他更怕墨渊。那张批条上的签名,让他在被冻伤后的第二天就闭上了嘴,没有对任何人说是谁打了他。只是默默领了这趟“带见习杂役清理沉渊外围”的差事,像一条被拴住了嘴的狗。
队伍在地下二层入口处停下。孙力转过身,目光从十几个见习杂役脸上一一扫过。扫到叶尘的时候,停了一瞬。叶尘穿着大了半号的外院制服,胸口的铜牌在通道冷光灯下泛着暗淡的光。孙力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认出,是疑惑。他不记得这批见习杂役里有这个人。
“你。”孙力指着叶尘,“叫什么?”
“周尘。”叶尘报了一个不存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