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天台上站了两天。
现在她站在灶台前。
神械阁顶楼的厨房，比烬墟星整个棚屋都大。
灶具是星域级智能炉，能自动调节火候、营养配比、食材来源追踪。
母亲没用那些功能。
她用的是从烬墟星带来的那口破铁锅。
铁锅底有一个洞，她用铁皮补上了。
补丁还在。
锅里煮着糊糊。
烬冥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糊糊。
和他从小吃到大的一模一样。
颜色发灰，味道不好闻。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母亲问：“咸了还是淡了？”
“正好。”
母亲点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坐在他对面，低头喝。
零站在窗边，银色瞳孔看着外面的城市。
天枢在桌上滚来滚去，蓝眼睛盯着那锅糊糊。
“阿姨，你这煮的是啥？”
母亲说：“糊糊。”
“什么做的？”
“烬墟星上能吃的所有东西。”
天枢沉默了一下。
“那玩意能吃？”
母亲看了它一眼。
“烬冥吃了十八年，没死。”
天枢闭嘴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司空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上放着几块肉排。
闻起来很香。
他说：“阿姨，这是澜都星的特产，星牛肉。”
“您尝尝。”
母亲看了一眼肉排，又看了一眼烬冥。
烬冥说：“妈，吃吧。”
母亲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眼睛亮了。
她又夹了一块，放进烬冥碗里。
“你吃。”
烬冥低头，吃了。
味道确实好。
但他没说。
继续喝糊糊。
司空寂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烬冥说：“有话就说。”
司空寂咳嗽了一声。
“宇宙本源那边……真的被你困住了？”
“嗯。”
“不会跑出来？”
“跑不出来。”
“那它手下的那些使者呢？”
“杀光了。”
司空寂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现在宇宙里，你最大？”
烬冥想了想。
“差不多。”
司空寂单膝跪下。
不是形式，是真心的。
“老夫这辈子没服过谁。”
“元墟是传说，老夫没见过。”
“你，老夫亲眼看着从一个垃圾星拾荒者变成宇宙最强。”
“用了不到两个月。”
“服了。”
烬冥说：“起来。”
“不用跪。”
司空寂站起来。
“那老夫以后怎么称呼你？”
“烬冥。”
“不叫域主？不叫神主？”
“叫名字。”
司空寂点头。
“行，烬冥。”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刚才联邦那边来消息。”
“周边三个星系的执政官想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
烬冥说：“让他们等着。”
司空寂愣了一下。
“等多久？”
“等我妈把饭吃完。”
司空寂看了一眼母亲碗里的糊糊。
还剩半碗。
他点头，关上门走了。
母亲继续喝糊糊。
喝了两口，放下碗。
“儿子。”
“嗯。”
“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
“还行。”
“比以前在烬墟星的时候呢？”
“厉害很多。”
“能保护自己了？”
“能。”
“能保护零和那个球了？”
“能。”
“那就好。”
母亲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喝完。
站起来，收拾碗筷。
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是自动调温的。
她愣了一下。
在烬墟星，水要靠捡来的雨水，储存在铁皮桶里。
冬天结冰，夏天发臭。
这里的水，拧开就有。
还是热的。
她洗了碗，擦干手。
转身。
“妈去睡一会儿。”
“两天没睡了。”
烬冥说：“嗯。”
母亲走出厨房，走进隔壁的卧室。
关上门。
零说：“她的身体很虚弱。”
“需要营养和休息。”
烬冥说：“我知道。”
“我会让她好起来。”
天枢说：“你可以用规则给她改造身体。”
“让她变得和你一样，永生不死。”
烬冥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会愿意。”
“为什么？”
“她说过，人老了就该死。”
“不死的是怪物。”
天枢没说话了。
零说：“她不是不愿意。”
“她是不想让你为她消耗力量。”
烬冥看着她。
零说：“母亲都一样。”
“不管是不是人造人的母亲。”
烬冥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澜都星的城市在脚下展开。
高楼、飞车、悬浮广告牌。
三百亿人。
远处，联邦的战舰还在轨道上。
白色投降灯一闪一闪。
一切都很平静。
但烬冥的神念捕捉到了什么。
在宇宙深处。
不是苍澜星系的方向。
是另一个方向。
宇宙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裂缝。
不是空间裂缝。
是宇宙壁障的裂缝。
宇宙之外。
有其他宇宙。
裂缝里，有东西在过来。
速度很快。
天枢也扫描到了。
蓝眼睛猛地亮了。
“检测到跨宇宙能量波动！”
“来源——宇宙之外！”
“数量——一个！”
“能量等级——无法评估！”
“比宇宙本源还高！”
烬冥说：“我知道。”
零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要打？”
烬冥说：“先看看。”
裂缝扩大。
从裂缝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怪物。
是个老头。
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看起来像邻村的老大爷。
但他站在宇宙边缘，脚下没有飞船，身上没有机甲。
就这么走过来的。
跨宇宙走过来的。
老头抬头，隔着半个宇宙，看向烬冥。
笑了。
露出几颗缺了的牙。
“找到了。”
他迈步。
一步跨过半个宇宙。
从宇宙边缘走到苍澜星系边缘。
第二步。
从苍澜星系边缘走到澜都星轨道。
第三步。
站在神械阁大楼的天台上。
隔着落地窗，看着烬冥。
敲了敲玻璃。
“年轻人，开门。”
烬冥没动。
天枢说：“这老头的能量……没有能量。”
“他就像个普通人。”
“但普通人不可能是从宇宙外走进来的。”
老头自己推开了窗。
爬进来。
站在烬冥面前。
身高比烬冥矮半个头。
抬头看着烬冥。
“老夫太虚。”
“来自隔壁宇宙。”
“职位嘛——隔壁宇宙的本源。”
烬冥的瞳孔微微收缩。
隔壁宇宙的本源？
宇宙本源不是一个宇宙只有一个吗？
太虚说：“每个宇宙都有自己的本源。”
“你困住了你这个宇宙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