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体育馆比外面的走廊暗了不少，只有顶棚的几排应急灯还亮着，投下黄色的光芒。
米蕾走到场地中央，弯腰调试着摆放在跑道起点附近的仪器。她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操作这些设备。
“好了。”她拍了拍手，站起身，退到场地边缘，“你先跑一趟直线加速，我看看基础数据。”
鲁鲁修走到起跑线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随时可以。”
“那我数三下。三、二、一——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鲁鲁修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不是“跑”。
是“消失”。
米蕾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鲁鲁修已经站在了跑道的另一端。105米的距离，从这头到那头，她只觉得视线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就结束了。
“……你跑完了？”
“嗯。”
米蕾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计时器，然后沉默了。
很长一段沉默。
“米蕾？”
“等等。”她抬起一只手，眼睛死死盯着计时器上的数字，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让我缓一下。”
又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匀速10到12米每秒。爆发速度……50到60米每秒。”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鲁鲁修注意到她握着计时器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
“12米每秒的速度，已经是打破世界纪录的标准了。”米蕾把计时器举到鲁鲁修面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至于50到60米每秒……”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家用轿车在高速上巡航，法定限速120公里每小时——你比轿车快50%到80%。高速列车200到250——你接近F1赛车的弯道速度。”
她放下计时器，盯着鲁鲁修，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
“F1赛车是四个轮子抓地、专门设计过的流线型。你是人形。阻力比人家大不知道多少倍。”
鲁鲁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105米的室内体育场，你跑了1.9秒。我刚眨眼，你已经从底线跑到对面底线了。”米蕾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某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城市一个街区200米，3.6秒。红灯还没变绿，你已经过了两个路口。1公里，18秒——你刚打开手机，你已经跑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
“重点不是‘有多快’。重点是——这是人形物体能做到的吗？”
鲁鲁修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还有一组数据。”
“什么？”
“转弯。”
米蕾的表情变了。
“你还要测转弯？”
“嗯。”
“鲁鲁修，你知道55米每秒的速度转弯意味着什么吗？”米蕾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那个向心加速度能把人直接甩飞出去。如果你想不被甩出去，就必须锁死关节——”
“所以我才要测。”鲁鲁修打断了她，“看看锁死关节之后，能不能正常转向。”
米蕾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朝场地中央走去。
“行，测。反正我已经上了你的贼船了。”
测试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线加速、折返跑、急停变向、障碍绕行……米蕾一项一项地记录着数据，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最后一项测试结束的时候，鲁鲁修也终于感到了疲惫。
不是“累到动不了”的那种疲惫，而是那种高强度运动之后、肌肉开始发出抗议信号的疲惫。他走到场地边缘，拿起运动饮料，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
米蕾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记录单，眼皮一跳一跳的。
“鲁鲁修。”
“嗯？”
“反应速度0.03秒。”她抬起头，眼神复杂，“这是你刚才在55米每秒的速度下转弯时测出来的数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的神经系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感知—判断—响应’的全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