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披上衣服,拧亮书房的台灯,在弥漫的烟雾中焦虑地踱步、思考。
孙连成的“出事”,不仅仅是一个官员落马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会波及很多人。
明天,面对上级可能的询问、会议的讨论,自己该如何表态?如何才能清晰、有力地向领导证明,自己与孙连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腐败分子”毫无瓜葛,既没有工作上的密切往来,更没有私人利益牵扯?尤其是一些自己手脚就不太干净,或者与丁义珍、孙连成在工作中有过较多交集的官员,更是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在脑子里搜刮可以划清界限的“证据”,或者盘算着该如何“主动汇报”,以摆脱嫌疑。
与官场小圈子里几乎一面倒的震惊、怀疑和急于划清界限不同,在京州市的普通百姓中间,相关的传闻虽然也通过一些本地论坛、社交媒体群组有所流传,但大多数听到消息的市民,第一反应是持怀疑态度,甚至根本不信。
“孙区长?贪污?逃跑?瞎扯吧!”
夜市摊上,一个正在吃烧烤的中年汉子嗤之以鼻,“上个月我们小区下水道堵了,反映上去,别的人推三阻四,就是孙区长派人来给彻底疏通的,还说了以后定期检查。这样的官,能是坏人?”
“就是,我也听说了,孙区长对老百姓的事挺上心的,虽然没啥大动作,但该办的事都办了。他那个看星星的爱好,不贪不占的,哪像腐败分子?”
旁边一个老者附和道。
“我看啊,肯定是孙区长在官场里得罪了哪个有背景的大人物,被人给陷害了!这年头,干实事的容易招人恨!”
一个年轻些的市民揣测道,语气里带着不平。
“网络上的传言,真真假假,谁知道呢?官方又没发通告。咱们老百姓,不能听风就是雨。
孙区长以前确实给咱们办过些实事,做人得有良心,不能人家一出事,咱们就跟着落井下石。”
一位看起来有些见识的大妈理性地说道。
民间朴素的观感与官场复杂的逻辑,在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百姓更相信眼见为实和日常的感受,而官员们则更敏感于政治风向和自我保护。
时间在紧张和焦灼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半小时后,汉东省委的那间小会议室里,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几乎到了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步。
除了原先在场的高育良、李达康、侯亮平、季昌明、张树立等人,又多了两个风尘仆仆、面色沉重的人——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和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们本是奉侯亮平之命,“陪同”孙连成前往机场,并配合其所谓“劝返”或“调查”行动的,没想到主导行动的孙连成自己先玩起了失踪,两人在机场搜寻无果,又联系不上孙连成和侯亮平(会议室信号屏蔽),只得带着一肚子疑惑和不安,返回省委会议室汇报。
巧合的是,他们刚坐下不久,还没来得及详细说明情况,会议室的门就被再次推开,赵东来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警服外套敞开着,额头上带着汗,但表情却异常复杂,混合着如释重负、不可思议以及深深的困惑。
“李书记,高书记,侯处长,各位领导,”赵东来站定,敬了个礼,声音有些干涩地汇报,“孙连成……抓到了。”
“抓到了?在哪里抓到的?人呢?”
李达康立刻追问,身体前倾。
赵东来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说道:“是在……在他自己家里。在他自己家的床上,被抓到的。”
“什么?家里?床上?”
李达康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仅是他,高育良转动钢笔的手指停了下来,侯亮平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陈海和祁同伟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谬。
季昌明扶了扶眼镜,张树立张大了嘴。
在他们所有人的预想中,一个身份可能已经暴露的“腐败分子”、“丁义珍同伙”,在巧妙地摆脱了陪同的省里干部后,应该如同惊弓之鸟,要么直奔某个隐秘的离境通道,要么躲进某个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惶惶不可终日。可孙连成倒好,不仅没有仓皇出逃,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回了家,还上了床睡觉?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用“猖狂”或者“不可思议”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对所有正在追查他的人的智商和行动能力的公然蔑视和嘲弄!
赵东来接下来的话,让这种荒谬感达到了顶峰:“我们根据出租车公司的协查,锁定了那辆车,司机证实孙连成在离他家小区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就下了车,付的是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