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孙连成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审视:“孙连成同志,你刚才的言辞,极其不当!对上级机关来的同志,要尊重!有什么问题,就事论事,摆事实讲道理!”
这话看似批评孙连成,实则也是说给侯亮平听——你要别人尊重你,你办案的方式方法是否也给予了基层同志足够的尊重?
批评完,李达康话锋一转,直接切入实质问题,这也是他作为地方主官,必须尽快弄清楚的:“现在,不是纠缠细枝末节、互相指责的时候。
飞机正在返航的路上,丁义珍很可能即将落网。这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看向孙连成,“孙连成,你之前提到,你在机场通讯处,向美航LX167航班发送了一封加密信息。李书记刚才也提到,信息是发给机组人员的。”
李达康刻意强调了“发给机组人员”这一点,这与他之前看到第二张纸条上“通过特殊方式与航班建立联系”的说法相互印证,也暗示他内心其实已经开始倾向于相信孙连成那套“迫使飞机返航”的说辞。
他此刻的询问,表面上是追问信息内容,实则更像是在给孙连成一个公开解释、彻底澄清的机会,也是在用这种方式,间接地压制侯亮平那种不依不饶、只凭怀疑就穷追猛打的势头。
“现在,当着各位领导的面,你说说看,”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平静,“你那封加密信息里,到底发了什么内容?你是怎么让一架已经起飞的国际航班掉头的?这个问题不搞清楚,不仅侯亮平同志有疑问,我们在座的很多人,心里也都没底。”
李达康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
他既点明了侯亮平的“疑问”依然存在,没有完全否定其办案的出发点(尽管方式令人不悦),又将问题提升到“让所有人心里有底”的层面,暗示孙连成必须给出一个能说服众人的合理解释。
同时,他主动出面询问,也等于是接过了现场的主导权,避免了侯亮平和孙连成再次陷入无休止的、充满个人情绪的攻防。
侯亮平此刻正处在极度羞愤和尴尬之中,胸口憋着一团火,恨不得立刻驳斥孙连成的侮辱,甚至想要求组织上处理孙连成这种“污蔑办案人员”的行为。
但他看到李达康出面,又感受到旁边顶头上司季昌明投来的、带着明显警告和示意他冷静的眼神,他猛地清醒了几分。
季昌明的眼神很清楚: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是你的直接领导都需谨慎对待的人物,他亲自出面控场并询问核心问题,你侯亮平若再不顾场合地纠缠于个人受辱,那就是不识大体、不顾大局了。
侯亮平咬紧了后槽牙,将冲到喉咙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冷哼,脸色依旧铁青,但总算没有再抢话。他倒要看看,孙连成在李达康的亲自询问下,还能编出什么花来!那封加密信息,是他最后的希望,他坚信那里面包藏着的,绝不是能让飞机掉头的“魔法”,而是孙连成勾结丁义珍的罪证!
孙连成见李达康出面,并直接问到了加密信息的内容,他知道,最后的谜底揭晓时刻到了。
他脸上那种因为激烈反击而产生的锐利和讥诮慢慢收敛,重新恢复了平时那种略显平淡,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显得有些深不可测的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这个动作在此刻看来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种奇怪的镇定。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侯亮平那张紧绷的脸上略一停留,随即移开,仿佛已经不再将其视为主要的对话对象。他转向李达康,也顺便对着高育良、季昌明等其他领导,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吐字清晰:
“李书记,高书记,季检察长,各位领导,”孙连成开始叙述,语气就像在汇报一项平常的工作,“我在机场通讯处,利用他们的设备和特定加密频段,只向美航LX167航班发送了一句话。”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确切的措辞,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道:“信息内容是:‘紧急安全通告:根据可靠情报,贵航班上混入数名携带爆炸装置的极端分子,意图在飞越太平洋中途,于贵国领空附近制造自杀式袭击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