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下。
萧璇一脚踩进雪坑,左腿陷到膝盖,雪灌进鞋里,冷得像刀割。她没停,右腿用力一蹬,把脚拔出来,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看不见青玄宗的山门了。
刚才还能看到一点光,现在全被风雪盖住。
只有脚下的路还在,歪歪扭扭通向远处,又被新雪盖了一层,眼看就要没了。
她低头看了眼腰间。
七色锦带只剩半截,断口毛糙,布条在风里晃。
她伸手摸了摸,碰到冰渣,马上缩回手。
前面是乱葬岗。
坡上有几棵枯树,枝干弯弯曲曲,看着吓人。再远点是寒江城,黑乎乎的一片,没有灯。
她本不该走这条路。
听说这里有野狗,还有死人骨头,晚上会飘火光。但走大路要多花两个时辰,她撑不了那么久。
风小了一点。
她抬头,看见树下蹲着一个人。
不动,也不说话,像个石头。
她停下。
不是怕。
是身体自己停下来。
那人动了一下,头偏过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倒下了。
萧璇站着没动。
风吹起她的裙子,扫过小腿,冷得发麻。
她盯着那具身子,看了三秒。
然后她走过去。
走近才发现是个老头。
脸上都是血,衣服破烂,胸口有伤,已经结痂,边缘发紫,像是中毒。他一只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摊在雪地,手指冻得发青,还在抽。
她蹲下,伸手试他鼻息。
还有气,很弱,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老头突然抬起手,抓住她手腕。
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他睁开了眼。
眼睛浑浊,布满红血丝,瞳孔缩成一条线。
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小姐……是你?”
萧璇没挣开。
“你认识我?”
老头喉咙响了一声,像是想笑,又像是咳血。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来,抖得很厉害,掌心里有一块玉佩。
染了血,裂成两半,只剩一个角,上面刻着“萧”字。
“他们……要拿您……换灵矿……”
他说一句,喘三口气,“嫡系……和外族……谈好了……明天……就送信……”
话没说完,他又咳了一口黑血。
手一松,玉佩掉进雪里。
萧璇看着那半块玉佩。
没捡。
也没说话。
她看着老头的脸。
这张脸她没见过。
可他叫她“小姐”,叫“您”,不是随便喊的。
她伸手,把玉佩从雪里捡起来。
冰凉,沾着血,指腹碰到裂缝,有点疼。
“谁派你来的?”她问。
老头没回答。
眼睛闭上了。
呼吸比刚才更弱。
她捏了捏他的手腕。
脉搏快没了。
她抬头看四周。
乱葬岗很安静。
风停了,雪还在下,轻轻落在尸体上,落在骨头堆上,落在没人管的坟头上。
她不能再等。
她把玉佩塞进袖子,弯腰扶老头。
刚动,耳边突然传来破空声。
三支箭。
从三个方向射来。
箭头发蓝,是毒箭。
速度快,直冲她后心、脖子、太阳穴。
她猛地转身,左手一挥,袖子扫出一股劲风。
不是她想做的,是身体先动了。
那一瞬间,她眼前一黑,又亮了。
眼睛变了。
竖着,像野兽。
眼里泛出血光。
箭飞到离她三尺的地方,突然停住,箭头开始变红,接着融化,滴下来,落在雪地上,“嗤嗤”冒白烟。
她站在原地。
没回头。
也不知道箭是从哪来的。
她只知道,有人不想让这老头活着。
也不想让她听到那些话。
她蹲下,把老头背起来。
他很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上全是汗和血。
她一手托住他腿,一手扶他肩膀,慢慢站起来。
风又起来了。
吹得她头发乱飞,挡住半边脸。
她用下巴压了压头发,稳住身子,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雪很深,每一步都要用力抬腿。
她走得慢,但没停。
她想起母亲被拖去河边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