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不是虚弱，是在给所有人反应时间。她把散落的刘海拢到右侧，刻意让左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那道疤从左眼角延伸到颧骨。银灰色。极细密的纹路沿着皮肤起伏蜿蜒，像有人用一根发丝粗细的银线在她脸上绣了一条电路。
不是疤痕组织该有的形态。
琥珀色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层冷调的金属光泽。
周国安盯着那道痕迹，喉结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老者的影子纹丝不动，像一张被钉在地面上的黑纸。
“我的第一句话。”苏晚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的边界极清晰，像用刀刻出来的。
“我叫苏晚。大学生。二十二岁。”
林远脚下，地面温度平稳。
真话。
“第二句。”
“我在进入这场游戏之前，已经通关了三个C级副本。”
温度依然平稳。真话。
但林远的注意力不在温度上。
她说“三个C级副本”时，语速均匀，呼吸频率没有发生任何波动。没有回忆时的微停顿，没有搜索记忆时的眼球偏移。
两种可能。一，她的记忆力不亚于他。二，这句话她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
两种可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来之前就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更值得玩味的是副本等级本身。林远的新手关是D级。眼前这场“谁在说谎”，系统标注是A级VIP限定。
一个通关了三个C级的大学生，直接跳进A级副本。
中间至少隔了一个B级的缓冲区。要么她是被特招的，要么她是被点名邀请的。
不管哪种，都说明在她身上存在某个值得A级副本庄家亲自下场回收的东西。
林远没有开口。他在等第三句。
苏晚伸手摸了一下左脸。指腹沿着那道银灰色痕迹滑过，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个活着的东西。
“第三句。”
“我脸上这道疤，是小时候摔伤留下的。”
温度飙升六度。
谎言。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林远低头扫了一眼桌面。老者对应位置的木纹在剧烈畸变——不是正常的投票编码偏转，是一种紊乱。纹路扭成了不规则的螺旋，像磁带被消磁时的画面。
他抬眼看老者。
老者的影子消失了。
不是缩回去，不是变淡。是整个影子从地面上被擦掉了，只剩一块干净的丝绒地毯。
三秒后影子重新出现，形态完整，嘴型恢复了翻译功能。
但那三秒的空白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苏晚身上携带的某种特性，能对老者背后的情报通道造成物理级别的干扰。刚才她说第二句话时，影子只是停止运作。说第三句时，影子直接被抹除。
区别在哪？
第二句是真话，第三句是谎言。
她的谎言对那套系统有破坏力。
林远把这条结论压到思维底层，面上不动声色。
投票。
林远投第三句。周国安投第三句。苏晚投第三句。
老者投了第一句。
五号弃权。
四比一，缺一票。不构成全员一致。没人出局。
老者投第一句的用意和上一轮一样——暗示“苏晚”这个名字可能是假的，试图动摇林远对谎言感知的信任度。
同一招用两次，效果打对折。
林远开口了。
“苏晚。”
她看过来。
“你脸上那道疤的真实来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