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丁义珍开始往正事上引了。
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笑呵呵地看着高小琴：“高总，上次说的那个光明峰的项目，市里已经批了。具体的拆迁补偿方案，咱们回头再细聊。”
高小琴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丁义珍面前。“丁市长，这是我们集团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在项目上的支持。”
丁义珍的手按在信封上，却没有打开。他笑着把信封收进自己的公文包，动作娴熟得像每天早上系领带。“高总太客气了。山水集团是京州的纳税大户，支持你们就是支持京州的发展嘛。”
赵德汉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
他的另一只手，在桌布下面，悄悄按下了手机上的录音键。
系统弹出提示：【证据录制中。请保持目标人物的语音清晰度。当前录制时长：00:00:15。】
丁义珍这时候忽然转向他：“德汉，你们部委那边，煤炭项目的审批权——高总也想跟你们合作合作。你看……”
赵德汉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丁市长，这个……程序上比较复杂。”
“复杂怕什么？咱们赵处长就是管这个的！”丁义珍大笑，端起酒杯，“来，德汉，我敬你一杯。你帮高总这个忙，高总不会亏待你的。”
高小琴恰到好处地接话：“赵处长，我们山水集团在山西也有项目。只要您这边审批顺利，该表示的我们一定表示。”
赵德汉的系统面板上，两人的对话正在被实时转录成文字。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依然是那副憨厚的笑容。他端起酒杯，跟丁义珍碰了一下。
“丁市长，高总，这事儿我得回去看看材料。能办的我肯定办。”
“好！这才是实在人！”丁义珍一饮而尽。
程度的筷子忽然停了。他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却抬起头，盯着赵德汉，冷不丁来了一句：“赵处长，您跟最高检的侯亮平，是不是挺熟的？”
整个包间的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
高小琴端杯的手微微一顿。丁义珍的笑容也僵了半秒。
赵德汉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这两秒钟的时间稳住了呼吸，然后抬头看向程度，表情茫然：“侯亮平？谁啊？”
程度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脸上：“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今天有人看见您进了反贪总局的大门。”
系统弹窗：【检测到程度怀疑值：67%。测谎免疫功能启动中。心率稳定。表情控制稳定。请宿主继续表演。】
赵德汉愣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大声，拍着大腿，把桌上的人都笑愣了。他用筷子指着程度，对丁义珍说：“丁市长，程局长这是在审我呢！”又转向程度，“程局长，我今天确实是去了反贪总局。我们处有个项目报批材料被他们卡住了，我去催一下。那帮人，一个处长架子比部长还大。程局长要是不信，明天可以去我们处里查记录。”
丁义珍哈哈大笑，拍了拍程度的肩膀：“程度，你这也太敏感了。德汉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高小琴也笑了，端起酒杯打了个圆场：“程局长也是谨慎。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程度的眼神在赵德汉脸上又停了整整三秒。然后他慢慢端起了酒杯。
“误会。”他说，语气不咸不淡。
赵德汉也端起酒杯，脸上笑着，心里却凉了半截。他知道，程度没有相信他。那条趴在角落里的狼狗，只是暂时收起了牙齿。
饭局在晚上九点半散了。
丁义珍喝得脸红脖子粗，被司机搀上了车。高小琴走之前，特意跟赵德汉握了握手，手掌柔软干燥，力度恰到好处。“赵处长，希望以后有机会多合作。”她的笑容完美得像橱窗里的模特。赵德汉点头哈腰：“一定一定。”
程度最后一个走。他经过赵德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我在看着你。
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