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牧之在路口站了几分钟,直到关石花的背影彻底看不见,风里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把短剑塞回夹克里层,转身朝小店走。
歪路子的许可拿到了。
关石花最后那几句,“老东西的爪子”、“陈年旧账”——听着就不像小事。
能让这位十佬特意提一嘴的,恐怕不是街头巷尾那种小打小闹。
回到老街,天半黑了。
隔壁五金店老板正在拉卷帘门,扯着嗓子喊:“牧之,回来啦?下午有个婚介所的找你,等了你半天!”
“知道了谢了叔!”
夏牧之摆摆手,开门进店。
店里还残留着下午那男人带来的一丝阴冷炁息,很淡了。
夏牧之皱了皱眉,没开大灯,只按亮柜台后的小台灯。
昏黄的光晕铺开一小圈,他从抽屉里摸出个磨毛边的牛皮笔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停下笔。
“四月十七,阴。城西老坟山,斩怨气节点。关奶奶许可介入‘硬痂’类事件。”
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行。
“警告:城里不太平,旧账泛起。需谨慎。”
写完,夏牧之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许可之下,责任更清晰了。
但说到底,夏牧之现在还是个晚上得自己煮面条的十八岁小店老板,异人界的风风雨雨,听着好像很近,实际上又隔着一层。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夏牧之起身把“营业中”翻成“打烊”,锁好门。
回到柜台后,拖出小马扎坐下,闭上眼睛。
不是练功,是“听”。
模板赋予的感知能力,在刻意沉静心神时变得格外敏锐。屏蔽视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炁”的层面。
老街的“声音”涌进来。
隔壁五金店老板收拾工具的叮当声里,裹着一丝微弱的、属于金属的“锋锐”炁感。楼上住户的电视嘈杂背后,是平缓的、近乎于无的普通人炁流。更远处,野猫窜过,带起一缕动物的灵动气息。城市主干道的车流化作模糊背景噪音,混杂无数驳杂的炁的波纹。
大部分都很“正常”。
但夏牧之“听”了大概十分钟,眉头皱起来。
东南方向,隔了两三条街,有一小片区域的“炁场”特别浑浊。
不是阴冷,是“浊”——像死水里搅进了泥沙,各种负面情绪、杂乱念头淤积在一起。那片区域白天是个老旧居民区,夹杂着小作坊。
现在,那片“浊气”正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扩散。
很慢,慢到不是他这样刻意去“听”,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夏牧之睁开眼睛。
想起关石花说的“陈年旧账”。
这种“浊气”淤积,往往不是一朝一夕。可能是长期的人心怨怼,或者……某种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开始松动。
夏牧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东南方向那片天空被灯火映得发红,看不出异样。
但感知不会错。
放下窗帘,吐了口气,压下那点好奇心。
现在去,意义不大。那片“浊气”只是淤积,还没形成具体“事件”。贸然靠近,可能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夏牧之对自己这身“本事”的底细,还没摸透。
许可给了,但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得他自己掂量。
而掂量的前提,是得先搞清楚自己手里这把“剑”,到底有多长,多锋利,有没有还没发现的裂痕。
夏牧之看了眼挂钟。晚上八点四十。
时间还早。
走到后院,巴掌大的天井堆着废纸箱和杂草,夏牧之把杂物挪开,清出一块三四平米的空地。然后回店里,从厨房拿出三把最普通的不锈钢水果刀,刀刃没开锋。
握着其中一把,走回空地中央。
月光被四周楼房挡着,只能漏下一点惨淡的光。
闭眼,调整呼吸,体内炁按彦卿模板的路线流转。一种熟悉的、如臂使指的流畅感升腾起来。
他松开手。
水果刀悬停在离掌心半尺的空中,微微颤动。
御剑术的基础。
或者说,模板里关于“控物”的本能之一。
不过模板预设的“剑”是真正的飞剑,材质、形制、与炁的亲和度远非这种水果刀可比。用这玩意儿练习,就像用树枝代替真剑练招式,对操控精度要求反而更高。
夏牧之集中精神。
悬停的刀开始缓慢移动,水平画圆,竖直画圆,“8”字形。
动作很稳,速度不快。他能感觉到炁从指尖延伸出去,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刀身上。
一把,很轻松。
他心念微动,左手一招,第二把水果刀从地上飞起,加入空中。
两把刀。
控制难度陡然增加。
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指数级上升。他需要同时分心操控两套“丝线”,让它们互不干扰,完成不同轨迹。
两把刀开始交错飞行。一把画圆,一把走直线穿插。最初几次,两把刀差点撞在一起。他额角渗出细汗,强行调整炁的分配,才险险避开。
十分钟后,两把刀能勉强完成简单协同动作了,虽然轨迹还有些生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