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老走了。
带着一肚子疑惑和一脑袋“皂角”走的。
苍云宗的队伍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旗帜在暮色中猎猎作响。苏辰靠在门框上,目送那群人消失在山林深处,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麻烦。”他说。
系统在他脑海里幸灾乐祸:“宿主,你刚才对苍云宗长老说‘皂角’,你觉得他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苏辰转身走回院子,一屁股坐进竹躺椅,“我说什么是我说了算。”
“你不怕得罪苍云宗?”
“得罪就得罪呗。”苏辰把草帽盖在脸上,“他们还能因为我说了句皂角就杀了我?堂堂青州第一宗门,没那么小气。”
系统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它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纠结也没用——反正这个宿主从来不听它的。
夜幕降临,云渺峰上星光点点。
苏辰难得没有睡觉。他躺在竹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满天繁星,不知道在想什么。青禾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小木桌上,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青禾。”
“嗯,少爷?”
“你觉得苍云宗怎么样?”
青禾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听苏家的老人们说,苍云宗是青州最好的宗门。进去了就能学到厉害的功法,吃好的穿好的,还能被人尊敬。”
苏辰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青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少爷会问她这个问题。她低下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苏辰。
“少爷想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少爷不想去,咱们就不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只要跟着少爷就行。”
苏辰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做饭。”
青禾乖乖地站起来,往木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少爷躺在竹椅上,草帽盖脸,一动不动。那姿势和她第一天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青禾笑了,转身进了屋。
云渺峰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松脂和野花的香气。苏辰的呼吸渐渐均匀,草帽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做一个梦。
梦里没有系统,没有修炼,没有苏家,没有苍云宗。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滩,一片碧蓝的大海,一把躺椅,一杯冰可乐。
海浪声很轻,很柔,像——
等等。
海浪声?
云渺峰上没有海。
苏辰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梦。是真的有声音。但不是海浪,是一种更轻盈、更空灵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弹琴。琴声从山脚下传来,若有若无,像一缕青烟在山林间飘荡。
苏辰皱了下眉。
他坐起来,摘掉草帽,侧耳倾听。琴声很轻,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得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晕开,扩散,融入夜色。
“系统,这是什么?”
“检测到灵识传音。有人在用神识向你传递信息。”
“谁?”
“苍云宗圣女,林婉清。”
苏辰沉默了两秒。他想起了白天软轿里那个白衣少女,那双清冷的眼睛,那道隔着轿帘投来的好奇目光。
“她要干什么?”
“系统建议宿主亲自去问。”
苏辰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件让系统血压飙升的事——他重新躺了下去,把草帽盖回脸上。
“不去。”
“宿主!苍云宗圣女深夜用灵识传音,必然有重要事情!你这样躺着不去,太不礼貌了!”
“她来找我,又不是我找她。”苏辰的声音闷闷的,“她要是真有重要的事,就会自己上来。上不来,说明不重要。不重要的,我为什么要去?”
系统觉得这套逻辑好像哪里有问题,但又找不出具体的反驳点。
它决定放弃。
半炷香后,脚步声响起。
不是从山道上来的,而是从天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云渺峰顶的边缘。月光下,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白衣如雪,长发如墨,面容清冷如霜。她的脚下踩着一柄透明的冰剑,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将她整个人映得像一尊冰雕。
苍云宗圣女,林婉清。
她的修为是灵海境九重,年仅十八,被誉为苍云宗三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在整个青州年轻一代中,她排名前三。
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正站在一座破木屋的院子里,面对着一个躺在竹椅上、脸上盖着草帽的少年。
林婉清看着苏辰,沉默了很久。
她的灵识在白天就已经锁定了这个人。在孙长老与他交谈的时候,她一直在轿帘后面观察。她看到了孙长老的震惊,看到了苏辰的淡定,看到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无语的“皂角”。
但真正让她决定深夜来访的,不是这些。
而是她在苏辰身上感觉到的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她在苍云宗的古籍中见过。那是天道的气息——不是修炼出来的,不是领悟出来的,不是任何功法能够模拟出来的。那是天地规则本身的投影。
苍云宗的开派祖师,曾经拥有过这种气息。
而那位祖师,最后飞升了。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珠落玉盘:“苏辰,我知道你醒着。”
苏辰没有动。
林婉清等了三秒,又说:“你不想知道我来干什么吗?”
草帽底下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