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的第三天，麻烦来了。
青禾推着板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这条路通往青州中部，两侧是连绵的山丘和密林，人烟稀少，偶尔有商队经过，也都是行色匆匆。
苏辰躺在板车上，草帽盖脸，鼾声均匀。他已经连续躺了三天，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基本没有离开过那张竹躺椅。修为从灵海境二重涨到了四重，速度不快不慢，刚刚好。
青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看太阳。正午时分，日头毒辣，官道上的黄土被晒得发烫，轱辘碾过去扬起一阵灰尘。
“少爷，要不要停下来歇会儿？太阳太大了。”
没有回应。
“少爷？”
鼾声停了一瞬，草帽底下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不用停。你把棚子上的布帘放下来就行。”
青禾照做了。布帘垂下来，在板车上方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凉。苏辰在阴凉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青禾笑了笑，推着板车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官道从林中穿过，两侧树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青禾的脚步慢了一些。她不太喜欢这种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她准备加快步伐穿过林子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站住！”
一声暴喝从树林深处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青禾猛地停下脚步，板车晃了一下。她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官道上呼啦啦涌出一群人——大约二十来个，个个膀大腰圆，手持刀斧，身上穿着杂七杂八的皮甲，脸上挂着凶神恶煞的表情。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他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开山斧，斧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迹还是血迹。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光头大汉把开山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微微一颤，“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青禾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从小在苏家长大，虽然只是个丫鬟，但也听说过山贼劫匪的事。那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落在他们手里，轻则钱财尽失，重则性命不保。
她下意识地挡在板车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
“你……你们别过来！”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坚定，“我……我家少爷不是好惹的！”
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板车上的苏辰，咧嘴笑了。
“你家少爷？”他用开山斧指了指板车上那个草帽盖脸、鼾声起伏的身影，“就是那个躺着的？”
青禾用力点头：“对！我家少爷很厉害的！你们要是敢动他，他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光头大汉身后的匪徒们哄堂大笑。
“厉害？厉害的人会躺在板车上让个小丫头推着走？”
“你看他那副样子，草帽盖脸，跟死了似的！”
“说不定是个病秧子，出门找大夫的！”
光头大汉笑够了，大手一挥：“小的们，先把那个小丫头拉开，把板车上的东西都给我搬下来。那竹躺椅看着不错，搬回去给二当家用。”
匪徒们一拥而上。
青禾吓得闭上了眼睛，但依然挡在板车前，一步不退。她的双腿在发抖，牙齿在打颤，但她没有跑——少爷在后面，她不能跑。
就在一个匪徒伸手要抓她的时候——
“哎。”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板车上传来。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草帽下面，苏辰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青禾，别怕。”
青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少爷！他们——”
“我知道。”苏辰打断她，声音依然懒洋洋的，“你不用管，站一边去。”
青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让开了。她退到板车旁边，双手紧紧抓着板车的扶手，指节发白。
光头大汉皱起眉头，盯着板车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这个少年的反应不太对劲——正常人遇到劫匪，要么吓得求饶，要么奋起反抗，要么转身逃跑。但这个少年，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没有从躺椅上坐起来，没有把草帽从脸上拿开，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这种“什么都没做”，让光头大汉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小子，”光头大汉沉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苏辰没有回答。
“老子是黑风寨的大当家，‘开山斧’赵铁柱！在这青州地界上，没有哪个商队敢不给我们黑风寨交过路费！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老子可以饶你一命。不识相的——”
他举起开山斧，猛地往地上一劈。斧刃切入黄土，入地三寸，溅起一片尘土。
“这就是下场！”
苏辰依然没有动。
他的呼吸均匀，鼾声细微，仿佛刚才那些话都是在跟空气说。
赵铁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了二十年山贼，见过形形色色的路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明明醒着，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明明被威胁，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老大，这小子是不是傻子？”一个匪徒小声问。
赵铁柱没理他。他拎着开山斧，大步走到板车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辰。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顶草帽和一双从草帽边缘露出来的、沾着灰尘的破布鞋。
“小子，老子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交钱，还是交命？”
沉默。
赵铁柱的耐心耗尽了。他抬起开山斧，准备直接把板车劈成两半。
斧刃高高举起，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然后，斧刃落了下来。
不是赵铁柱主动落的，而是他的手腕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剧痛袭来，五指一松，开山斧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咣当一声掉在十丈外的地上。
赵铁柱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处有一个红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暗器，没有灵力波动，什么都没有。
“谁？！”他猛地转头，环顾四周，“谁在暗算老子？！”
没有人回答。
匪徒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铁柱咬了咬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匪徒掉落的砍刀，再次冲向板车。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用劈的，而是用刺的——砍刀直直地刺向苏辰的胸口。
刀尖距离苏辰的胸口还有三寸。
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苏辰体内轰然炸开。
那股力量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声音。但它存在——像一堵无形的墙，像一阵看不见的飓风，像一个沉睡的巨人翻了个身。
赵铁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了个满怀。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过匪徒们的头顶，飞过官道上空，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
咔嚓——树干断裂。
赵铁柱从树上滑下来，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嘴角溢出一口鲜血。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还没完。
那股力量继续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靠近板车的匪徒们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飞出去撞在树上，有的摔进路边的沟里，有的直接被掀翻在地，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