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分家(1 / 2)

青牛县,沈府。

朱漆大宅门被一片刺目的惨白裹住,檐角垂落的素白灵幡被穿堂阴风扯得猎猎作响,纸钱灰烬漫天飘飞,混着劣质香烛的焦味,在沈府大堂里酿出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堂正中央,一口黑漆薄棺静静停放,棺盖半掩,里面躺着刚断气不足三个时辰的少年沈默。十二岁的身子单薄得像片纸,面色灰败,唇色惨白,孤零零地躺着,无人垂怜。

半月前,他的父母远赴他乡经商,途中遭遇山贼截杀,尸骨无存。噩耗传回沈府,没有半分亲人的体恤与悲恸,反倒引来了一群饿狼。

大堂两侧,大姑、大伯、二姑、五叔携各家眷亲挤得水泄不通。一张张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窃窃私语绕来绕去,字字句句都在瓜分他爹娘留下的田产、铺面与现银。

上首太师椅上,沈默的爷爷奶奶端坐不动,神色麻木冷淡。目光扫过棺木时毫无波澜,反倒频频瞟向后院库房与堂下账箱,显然早已默许了这场瓜分。

“爹娘,默儿没了,也是命数。”大伯沈山腆着微胖的肚腹,目光死死钉在后院库房,语气强势得不容置疑,“我是家中长子,田产铺面理应由我接手,也算对得起早逝的四弟四弟妹。”

“二弟这话太自私!”大姑沈翠花一身锦缎装扮,妆容张扬,尖声反驳,“我是大姐,四弟在世时没少接济我家,家产岂能全归你?”

二姑沈秀莲捻着绢帕,看似温婉,眼底藏着急切:“当年四弟经商,我也拿出私房钱帮衬过,临街那两间铺面,总得给我一间。”

五叔更是按捺不住,往前一步粗声嚷嚷:“你们都有算计,就我吃亏?田产必须分我一份,不然这事没完!”

几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全然不顾棺中躺着的是刚咽气的亲侄子。原主本就体弱,父母惨死的打击、亲人连日的冷待与刁难,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生机,最终急火攻心而亡。在这群至亲眼里,他的死从不是悲剧,只是瓜分家产的最好时机。

就在争吵即将演变成撕扯的瞬间,半掩的棺木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

一声轻响,如惊雷炸响,瞬间凝固了喧闹的灵堂。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棺木,众人脸上的贪婪骤然僵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棺中明明已入殓的少年,竟缓缓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哪里像活人

“诈、诈尸了!!”

不知是谁率先尖叫,尖利的嗓音刺破死寂,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灵堂瞬间炸成一团乱麻,平日里体面的长辈、端庄的女眷,尽数丑态毕露。

大伯沈山吓得魂飞魄散,肥硕身躯踉跄着往后倒,肥大的绸缎长衫绊住双脚,“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嘴里尖叫不止:“鬼!有鬼啊!快跑!”

大姑沈翠花珠钗散乱,发髻蓬乱,踩着绣花鞋跌跌撞撞往前冲,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刺破耳膜,裙摆扫翻香烛纸钱,火星四溅也浑然不觉。

二姑沈秀莲绢帕掉地,缩在人群里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哭喊着往前挤,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五叔更是肝胆俱裂,一把推开身边挡路的家眷,全然不顾平日情面,疯了似的往门口冲,嘶吼着:“别挤!让我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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