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沉默了一会儿。炭条在木板上轻轻敲着。
“忠伯,青山县的三间铺面,全卖掉,能换多少现银?”
沈忠的瞳孔猛地一缩。“少爷,那是老爷留下的——”
“我问的是多少银子。”
三间加起来,两千六百两。”
沈默的炭条在木板上写下“2600”。
“三间全卖,两千六百两。一千两收青山县本地,把市面上的辟秽药材吃干净。剩下的一千六百两——”他看向赵文清,“全部砸到苍山镇去。”
沈忠忍不住问:“少爷,为什么是苍山镇?登州府的雄黄朱砂不是更紧俏吗?”
“正因为紧俏,才不碰。”沈默把炭条搁下,“雄黄朱砂太贵,平时买的人就少,存货都集中在几家大药行手里。
“苍术不一样。苍术便宜,用量大,家家户户都用得上。苍山镇的苍术漫山遍野都是,货源分散,收多少都不扎眼。一千四百两砸下去,一斤六文,能收二十三万斤。把苍山镇的苍术扫掉一大片。等风起来了,苍术从六文涨到三十文,这一千四百两就变成了——”
他看向赵文清。
赵文清在心里算了一遍。“七千两上下。”
沈默把炭条点在木板上,从“苍山”引出一条线,连到“青山”,又从“青山”引出一条线,连到“捐售”。
“风起来了,药材涨到天上去,官府一定会出面压价。到那时候,谁手里货最多,谁就是官府的眼中钉。与其等官府来拔钉子——”
“不如主动把钉子递过去。”沈忠替他说完了。
沈默点头。“风起来的时候,咱们把货出给官府。不是高价出,是比市价低、比进价高。名义上叫捐售,沈家药行自愿将囤积的辟秽药材捐售给青山县衙,用于赈济百姓。”
“官府得了名声,百姓拿到了药,咱们赚了差价。三家都得利。
书房里安静了。少爷,这太冒险了
“今天议的事,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他顿了顿。
“忠伯,你明天去找冯老四。三间铺面一起挂出去。买家必须是青山县本地人,外地人不卖。”
沈忠的嘴唇动了动。“少爷,老奴多嘴问一句。三间全卖了,沈家在青山县就一间铺面都没有了。这要是赌输了——”
“赌输了,铺面没了,银子也没了。”沈默的声音不高,“赌赢了,三间全买回来,还有余。”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条。风起来之后,咱们只做苍术和艾叶的捐售。雄黄朱砂,不碰。”
赵文清抬起头。“少爷是怕——”
“雄黄朱砂是紧俏货,但紧俏货也得有人买。官府压价压的是整个药市的人心,苍术艾叶一压,人心就散了。到时候雄黄朱砂有价无市,那些囤雄黄朱砂的药行,要么跟着降价,要么把货烂在手里。咱们不碰,就不会被拖下水。”
赵文清点头,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赵先生,库房的账目单独立一册。辟秽药材的进出,一笔一笔记清楚。这批货,将来是要对全县人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