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天黑得像一块没磨开的墨。
霍云戈把老约翰给的钥匙插进体育馆侧门的锁孔。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
门开了。
感应灯还没来得及亮,他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汗、橡胶、消毒水,还有旧木头在夜里渗出的凉意。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跳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把整个体育馆照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篮筐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两个橙色的铁圈,像两只悬在半空的眼睛。
霍云戈站在场地中央。
他把黑色长条布袋靠在看台的栏杆上——铁剑不需要看,但它必须在。就像父亲说的,剑在,人在。
不是迷信,是习惯。七代人的习惯。
他开始运球。
球击打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一下。一下。一下。像一个人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他运了五百次。一千次。
球皮上的颗粒磨着他虎口的茧子,磨出一道一道的白印。手腕从僵硬到松软,又从松软到僵硬,然后再松软——像一块铁,烧红了,锤打,再烧红,再锤打。
---
凌晨五点,体育馆的门开了。
不是老约翰。
进来的是一个黑人少年。和霍云戈差不多年纪,但体型完全不同——肩宽腰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像刀刻出来的,小腿细长,跟腱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是翘的,带着一种天生的、不需要理由的自信。
他看见霍云戈,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发现猎物走进自己领地的笑。
“你就是那个功夫小子?”
霍云戈没有回答。他继续运球。球击打地板的声音没有变。
黑人少年把卫衣帽子掀下来。剃得很短的卷发,额角有一道浅色的疤,像被什么东西划过。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仁很亮,像两颗被磨光的栗子。
“泰伦·布朗。”他说,“你可以叫我‘子弹’。”
他走向球架,随手抄起一颗篮球。
没有热身,没有准备,从三分线外运了两步,直接起跳——
霍云戈见过人跳起来的样子。在电视上,在昨天的训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