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
陈玉楼端着茶杯，冲他举了举，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他的眼睛里是一种探究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
“这世道，带着这么小的娃娃出门，不容易吧？”
林渊看着他，没说话。
陈玉楼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姓陈，走南闯北做些小买卖。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姓林。”
林渊只说了两个字。
“林小兄弟。”陈玉楼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随便走走。”
陈玉楼笑了，扇子又摇了起来。
“随便走走好啊，我也是随便走走。既然都是随便走走，说不定哪天又碰上了。到时候我请林小兄弟喝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客套的，但眼神是认真的。
不是大人哄小孩的那种敷衍客套，而是真正把对方当成一个值得打交道的人在说话。
红姑娘在旁边看得稀奇。
她跟陈玉楼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小孩这么客气——不，不是客气，是郑重。
林渊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牵着司藤走出了客栈。
门轴又发出那声尖利的吱呀声，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拉成两条长长的影子，投在客栈昏暗的地面上。
然后门合上了，影子消失了。
陈玉楼放下茶杯，扇子也不摇了。
“怎么样？”红姑娘问。
“不简单。”陈玉楼收起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那个男娃，不简单。”
“我看就是个人小鬼大的小屁孩。”
红姑娘夹了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不过胆子确实不小，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敢带着那么小的丫头到处跑。”
陈玉楼手里的扇子搁在桌上，也没再拿起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粗茶，泡了不知道多少遍，淡得跟白水似的，但他喝得很慢，像在品一壶上好的龙井。
红姑娘看得出他有心事。
“总把头，还在琢磨那小孩？”
陈玉楼没答话，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舒展开的茶叶上，半晌才开口。
“红姑，你说，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带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吃面付大洋，听到闹鬼的消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见过这样的孩子吗？”
红姑娘想了想，摇了摇头。
“要么是哪个大势力的少爷小姐出来历练，有高人在暗中护着。”
陈玉楼把茶杯放下，“要么，那孩子本身就不简单。”
“可我看他也就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半点超凡气息。”红姑娘皱眉道。
她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是眼力见还是有的。
“所以才更不简单。”陈玉楼笑了一声，笑意里有几分自嘲，
“这世道，能让你一眼看透的，都不算什么。真正厉害的，是你怎么看都看不透的。”
昆仑在旁边闷声扒完了最后一口饭，抬起头来，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总把头，咱们还去不去看那巢穴？”
陈玉楼没接话。
红姑娘瞪了昆仑一眼，昆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闭了嘴。
陈玉楼沉默了很久，久到红姑娘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他才慢慢开了口。
“去，当然要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来都来了，总不能连看都不看一眼。”
红姑娘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总是谈笑风生、扇子摇得风生水起的卸岭总把头，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她跟了陈玉楼这些年，很少见他这样。
“总把头。”她放轻了声音，“我们卸岭的那个巢穴……”
“二阶了。”
陈玉楼说得很快，快得像是不愿意让这三个字在嘴里多停留哪怕一瞬。
红姑娘的筷子顿住了。
昆仑也抬起了头。
“去年冬天，老爷子走的时候，就已经掉到二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