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老杨,你这到底行不行啊?”
“可不嘛,咋还发抖上了?”
“你在那儿比划半天了,倒是下手啊,怎么着,怂了?”
“滚一边去,谁说我不敢,我这不是等两口烟抽完再说!”
……
红星屠宰厂里,一大早就闹得跟开了锅似的。
刚进厂门,就是一排排长棚子,模样像放自行车的棚架。
这会儿棚子下面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老的少的都踮着脚往中间瞅。
有人伸长脖子看热闹。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还有人一边笑,一边往前挤。
空气里全是牲口味、烟味、汗味,还有刚烧开的热水蒸出来的白汽。
热腾腾的。
也闹哄哄的。
人群中央,快五十岁的老屠宰员杨甲第,被旁边工友一顿起哄,老脸绷得发紧。
他深吸两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鞋底狠狠碾灭。
接着,他从案板边上拿起陪了自己半辈子的那把杀猪刀。
刀把早就磨得发亮。
刀刃却依旧透着寒光。
按理说,杨甲第杀猪杀了大半辈子,闭着眼都知道该往哪儿下手,不该紧张才对。
可今天这头猪,真不一般。
这不是家猪。
这是头野猪。
个头大得吓人,差不多将近四百斤,横在案板上,跟一堵黑乎乎的小山似的。
厚皮黑鬃,肌肉鼓胀。
鼻孔里喷着粗气。
尤其那两根往外拱的獠牙,又白又硬,牙根处还沾着发暗的血印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哼哧——”
那野猪虽然四肢和身子都让手指粗的麻绳捆了个结实,可还是不老实。
它一看杨甲第提刀靠近,眼神立刻就凶了。
那双小眼珠子里泛着一股狠劲,死死瞪过来,跟要吃人似的。
杨甲第心里当场就是一突。
可边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在厂里还有个“杨一刀”的名头。
这时候再缩,那真得让人笑掉大牙。
想到这儿,他牙一咬,心一横,抬手就往野猪脖子上扎去。
这一刀,完全是多年练出来的本能。
猪怎么杀最快。
怎么下刀最狠。
怎么放血最利索。
这些门道,他门清。
可就在他以为这一刀必定成了的时候,手上突然觉得不对。
不顺。
很不顺。
他低头一瞅,脸色瞬间就变了。
刀尖居然只进去半寸左右。
“坏了,劲使小了!”
杨甲第心头一凉,刚要再补力,下一秒,刀身猛地一震。
一股蛮横的反弹力顺着刀把崩回来。
“当”的一声。
那把杀猪刀直接脱手飞出去,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