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个人……好像是孙书记?”
“哪个孙书记?”
“就是昨晚在厂里那个!光明区的孙书记!”
“他怎么了?怎么也穿着……病号服?被人扶着?”
“对了!医院里有人说,孙书记也食物中毒了!嘴唇都肿了!”
“真的假的?他也吃了那盒饭?”
消息像水波一样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孙连诚身上。
当他那副比在场很多工人家属看起来还要凄惨病弱的样子清晰无误地映入众人眼帘时,人群中的愤怒和嘈杂,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孙连诚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极为艰难地抬起头,茫然地、虚弱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人,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了头,靠在赵东来肩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个动作,这副模样,瞬间击中了许多工人心中最朴素的同理心。原来孙书记也中了招!而且看起来比他们很多人还严重!他昨晚还在厂里安抚大家,承诺想办法,转头自己就倒下了,厂子也没了……他是不是也尽力了?是不是也是受害者?
“孙书记!”
一个中年女工率先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同情,“您……您也遭罪了啊!”
“孙书记,您还好吗?”
另一个老工人关切地问。
“孙书记是好人!昨晚他还帮咱们说话来着!”
“孙书记自己都这样了,还来市政厅……肯定是想来帮咱们要个说法的!”
人群中的情绪,开始发生奇异的转变。对强拆的愤怒依然存在,但对孙连诚个人的敌意,却迅速消解,甚至转化为同情和一种莫名的信任。他们自动为孙连诚的“出现”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是拖着病体,来替他们这些可怜工人向上面“讨公道”的!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群开始自发地向两边让开,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为孙连诚和赵东来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原本激昂的、针对政府和李达康的口号声,在孙连诚经过的地方,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关切的问候:
“孙书记,您保重身体啊!”
“孙书记,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孙书记好!”
“孙书记辛苦了!”
这声音起初零星,迅速蔓延开来,竟然汇成了一片不算整齐,但情感真挚的声浪。孙连诚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流,目光复杂,有同情,有期盼,有尊敬。
原本火药桶般一触即发的对峙场面,因为他的出现和这副凄惨模样,竟诡异地呈现出一种有序的、甚至带着些许悲情色彩的“迎候”景象。
市政厅大楼上,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窗户后面,李达康一直阴沉着脸,紧盯着楼下混乱的局面。
当他看到孙连诚被赵东来搀扶着出现,看到人群竟然为他让路,听到那一片“孙书记好”、“孙书记保重”的呼声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猛地握紧了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收买人心!惺惺作态!”
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膛急剧起伏。在他看来,孙连诚这副样子,分明是故意摆出来给工人看的,是把市政厅和他李达康架在火上烤!工人们同情孙连诚,自然就会更加痛恨“强拆命令的下达者”和“不作为的市政府”!这是把责任和矛盾往市里引,往他李达康头上扣!
他怒不可遏,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再次打给赵东来,命令他不管用什么方法,立刻把孙连诚强行带上来,甚至可以用点“强制手段”,先把人弄进楼里,然后由市里出面“解释”,把孙连诚“控制”起来,扭转舆论。
然而,就在他按下号码之前,他的动作顿住了。刚才赵东来在电话里描述的场景,以及孙连诚此刻那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的、摇摇欲坠的病容,再次浮现在他脑海。赵东来不是轻易会为别人说话的人,他的描述……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孙连诚真的病重至此呢?
强行带走一个“重病垂危”、“为民请命”的区委书记?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画面太美,李达康稍微一想,就觉得后背发凉。那就不止是激化矛盾了,那简直是送给对手和媒体一个绝佳的、攻击他李达康“冷酷无情”、“迫害忠良”的炮弹!
电光石火间,李达康的脑中已经权衡了无数利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