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尔哈又来了。
这次的出场,风平浪静。
没有旋风,没有气劲,窗帘安静地垂着。
她像一只踩着肉垫的猫,无声无息地从吧台深处走出。
手中推着一台便携操作台。银白色的金属框架,上面整齐排列着手冲壶、滤杯、磨豆机和一排闪着冷光的微型仪表。四个万向轮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微的、像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的沙沙声。
她将操作台轻轻推至毛利兰桌前。
停稳。
又在桌面正中,放下一枚小巧的金属倒数计时器。
数字以恒定频率跳动。
精确到毫秒。
毛利兰看着那个计时器上飞速变化的小数点后两位,额头上又冒出了汗珠。
这也太夸张了吧……
尤尔哈全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每一步都如同精密齿轮咬合。
纤细的指尖将滤纸贴合滤杯,抚平每一丝褶皱。磨豆机以伺服级精度将咖啡豆研磨成均匀的粉末,落入滤纸,堆成一座完美的圆锥。水温被系统锁定在92.7摄氏度,水流从微型喷嘴垂落,粗细始终如一,像一根透明的玻璃棒。
注入。浸润。萃取。节奏丝毫不乱。
两万目Hyper滤网在冷光下泛着细腻的金属纸感,咖啡液以固定节拍滴落,落入下方预热的瓷杯。滴答。滴答。滴答。规律得近乎神圣。
计时器上的数字不断减少。
1分15秒……
34秒……
7秒……
3……
2……
1……
归零的刹那。
最后一滴咖啡精准落入杯中,液面刚好到达杯壁上的某个隐形刻度。机械臂同时收势,动作干净利落得像一次剑术的收招。不多一毫。不少一秒。
尤尔哈将瓷杯平稳推至毛利兰面前。
姿态标准而温和。
“12分32秒。”
“您的手冲咖啡,已准时完成。”
毛利兰看着面前的咖啡。
琥珀色的液体在白色瓷杯中微微晃动,表面毫无杂志,像液态的宝石。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干净而绵长的香气,不是那种浓烈的咖啡味,而是像雨后森林里飘过的风。
她轻轻端起杯子。
浅啜一口。
下一秒。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丝惊艳从眼底漾开。
没有杂味。没有酸涩。干净得像雨后晴空。香气干净而绵长,从舌尖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久久不散。口感顺滑得不可思议,像丝绸滑过皮肤。每一丝风味都被精准控制在最舒服的区间,多一分则苦,少一分则淡。
她忍不住轻声赞叹。
“太好喝了……”
“这是我喝过最完美的手冲。”
尤尔哈只是静静伫立。
声音平静无波。
“感谢您的认可。风味参数已按人类舒适阈值优化完毕。”
语气像在汇报任务完成。
但不知为何,她微微挺直了背脊。
像一只被顺毛摸过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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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龙伸出食指。
点了点尤尔哈的脑门。
指尖触及那片玄黑眼罩上方的皮肤,微凉,光滑,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细腻质感。
“尤尔哈,这位是毛利兰。以后她来免费,她带来的朋友五折。”
尤尔哈点点头。
动作幅度精确得像在用角度传感器控制。
“已经录入自己人列表。”
“主人请加标注——”
她微微歪头,黑色眼罩之下仿佛有什么数据流在飞速闪过。
“是朋友?”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恋人渐入佳境、未上本垒?”
“本垒之上、尚未公开?”
“还是女朋友?”
声音清冷,语气认真。
每一个词都像在朗读一份正式文件。
毛利兰的脸瞬间涨红。
她把咖啡杯举到嘴边,挡住自己半张脸。
只敢喝咖啡。
装作没听见。
装作这杯咖啡是世界上最好喝的咖啡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嗯。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