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桶玫瑰花砸在地上，水花四溅，花瓣散了一地。
“老子说了，这条街每家店都要交，你聋了？”
花店门口，两个混混站在台阶上，一个光头，一个平头，穿着紧身黑T恤，胳膊上纹着看不清是什么的图案，光头一脚踢翻第二个花桶，百合和康乃馨混着水泼在石板路上。
小雨蹲在地上捡花，手指被玫瑰刺扎了一下，血珠渗出来，她没吭声。
“这个月已经交过了。”她低着头，把没摔坏的花一枝一枝拣回桶里。
“那是上个月的。”平头蹲下来，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这个月涨了。”
小雨往后躲，后脑勺撞在门框上。
平头的手没碰到她——被人攥住了。
叶辰站在平头身后，五指扣着他的手腕，不是刻意用的力，是身体自己动的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平头的手腕已经被攥得发白。
“你他妈谁——”
平头回头，一拳抡过来。
叶辰的身体侧了一下，不是他想侧，是肌肉记得，拳头擦着耳朵过去，平头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一头撞在花桶边缘，铁皮桶哐当一声翻倒，泡花的水泼了他满脸。
光头愣了一下，“卧槽？”
抄起地上的水桶砸过来。
叶辰抬手格挡，手臂震得发麻，但身体又自己动了——脚下一扫，光头被自己绊倒，后脑勺磕在台阶上，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按在碎玻璃似的什么东西上，是玫瑰花枝上的刺。
“你他妈等着！”光头捂着后脑勺爬起来，拉了一把还在擦脸的平头，“彪哥的人你也敢动？你完了！”
两人踉踉跄跄跑出巷子。
叶辰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两下，不是他想的，是身体自己做的，像呼吸，像心跳，不需要经过大脑，但做完之后，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弱感又涌上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抽他的力气。
他扶住门框。
“你不该惹他们。”小雨站起来，把捡回来的花插回桶里，手指上的血珠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小点，“他们是彪哥的人，整条街都归他管。”
叶辰看着她手腕上露出来的银镯子。
不是老太太那只，这只很新，银光发亮，花纹是机器刻的，整齐划一，镯子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价签，被撕了一半，还剩“88元”几个字。
“你看什么？”小雨把手缩回袖子里。
“你奶奶的镯子，是什么样的。”
小雨的手停在袖口，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从警惕变成审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庙里找到一只银镯子。”
“不可能。”小雨的声音突然硬了，“我奶奶的镯子三年前随葬了，我亲眼看着放进棺材的，不可能在什么庙里。”
叶辰没有争辩。
“你奶奶怎么死的。”
小雨的花从手里掉下来，落在水桶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病死的。”她把花捡起来，插回去，用力太猛，花茎折了，“医院里，插满管子，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说不了话了。”
她抬起头，眼睛是干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辰从水桶里抽出一枝康乃馨，“这枝多少钱。”
小雨愣了一下，“十块。”
他掏出口袋里的钱，皱巴巴的纸币，硬币，数出十块放在台阶上，拿着花走了。
小雨站在花店门口，看着他走过老街，走过香烛店，走过包子铺，走向老街尽头那座破庙的屋檐。
她低下头，台阶上除了那十块钱，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缘卷曲，相纸发黄，照片里老太太搂着一个缺门牙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有字——城隍庙供桌下。
她蹲下来，把照片翻过来。
那几个字不是奶奶的笔迹。
是男人的字，硬朗，用力，笔画像刀刻的。
她把照片攥在手里，看向老街尽头，那座破庙的匾额在夕阳里只剩一个残缺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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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庙的路上，叶辰被堵住了。
不是刚才那两个混混，是彪哥，带着五六个人，手里拎着棍子，站在城隍庙巷口，像一堵肉墙，把整条巷子堵死。
光头站在彪哥旁边，后脑勺贴着一块创可贴，指着叶辰，“就是他！”
彪哥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老子早上说的话，你是不是当放屁。”
叶辰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那股虚弱感又涌上来了，刚才在花店门口那两下，像拧开了某个开关，力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漏，手指又开始发抖。
彪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打。”
棍子抡过来。
叶辰想躲，身体这次没有自己动，棍子砸在肩膀上，闷响，他整个人往侧面栽了一步，肩膀上的骨头像被敲碎了重新拼，疼得眼前发白。
第二棍砸在背上。
他单膝跪地，手掌撑在石板路上，碎石硌进掌心。
彪哥走过来，蹲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老子说了，这庙老子要定了，你不滚，老子就帮你滚。”
他松开手，站起来。
“继续。”
第三棍没落下来。
因为口袋里的生锈小刀，突然烫了，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烫，是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的烫，叶辰感觉到那股热度从刀身炸开，顺着血管冲到四肢，冲到手指，冲进撑着地面的那只手。
彪哥手里的棍子，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