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从采石场下来时，天边的月亮已然偏西，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淡，融在后山的夜色里。
他将电磁脉冲枪牢牢别在腰间，裹紧身上的灰袍，沿着崎岖的山脊缓步往回走。
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刮在脸上如同刀刃割过，可他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全是制作枪械时紧绷发力所出，此刻被冷风一吹，湿衣紧贴肌肤，寒意钻骨，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后山的雾气彻底散尽，月光把脚下的碎石路照得惨白，每一块石头的棱角都清晰分明。
他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至极，耳朵时刻竖着，警惕周遭的一丝一毫动静，连自身的呼吸都压到了极致，生怕引来搜捕的人。
天瞳盟的搜捕队伍还在山间游荡，他绝不想再撞上另一组。
穿行过杂木林的瞬间，林越骤然顿住脚步。
前方有人，脚步声单薄，只有一道，步伐极轻，可呼吸却粗重浑浊，分明是受了重伤，拖着残腿艰难前行，脚下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越立刻俯身，躲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方，右手按在腰间的短枪上，屏住呼吸，静静等待那人走近。
月光穿透枝叶，落在那人脸上，林越瞳孔微缩，是赵小凡。
他的左胳膊被厚厚的绷带死死吊着，暗红的血迹浸透纱布，在清冷月色下泛出暗沉的黑。
脸上青肿交错，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嘴角挂着早已干涸的血痂，模样狼狈至极。
他走得极慢，一瘸一拐，每挪动一步，都眉头紧蹙，痛苦难忍，显然是肋骨也受了重创。
“赵小凡。”林越从树后缓步走出，低声唤道。
赵小凡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林越，先是愣在原地，随即扯出一抹笑容，可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都颤了颤。
“林师兄，你……你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嘶吼了许久，喉咙早已破损。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林越看着他满身伤痕，眉头紧锁。
“是天瞳盟的人。”
赵小凡踉跄着走近，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找不到你，就把我抓去问话。
半夜直接砸开我的房门，把我从床上硬生生拖起来，逼问你的下落。我咬死了说不知道，他们就把我按在地上毒打。
他抬手摸了摸吊着的左臂，疼得龇牙咧嘴，“胳膊断了，还好是左手，好歹不耽误吃饭。”
“他们都问了你什么？”
“问你平日常去的地方，和谁来往密切，有没有透露过要离开的意思。我就说你平日里只在屋内打坐修行，从不与人深交，也从不外出。他们根本不信，抬手又是一顿打。”
赵小凡狠狠吐了口唾沫，唾沫里混杂着血丝，眼底满是愤恨，“后来外门的老周过来求情，说我就是个普通外门弟子，跟你不过是点头之交，他们才肯放我走。临走还放下狠话，要是敢给你通风报信，就把我另一条胳膊也打断。”
林越沉默良久，心头沉甸甸的，喉咙发紧，半晌才吐出一句：
“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傻话。”赵小凡费力地摆了摆右手，刚动两下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脸色发白，又不是你动手打的我。
倒是你，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他们把外门翻了个底朝天，接下来就要彻底搜后山了。今天下午我还听说，天瞳盟又从皇都调了二十个人过来，领头的可是个金丹巅峰的高手！
“副宗主现在情况如何？”林越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听说伤得极重，但是没死。天瞳盟的人死死守在他的院落里，说是等他醒过来亲自问话。现在那院子里外把守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小凡下意识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凑近，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越，“林师兄，副宗主的事，是不是你……”
“不是。”林越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赶紧回去，别让任何人发现你见过我。回去后把脸洗干净，身上的伤想办法藏好，有人问起，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赵小凡挣扎着站起身，深深看了林越一眼，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都咽了回去。
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林越的肩膀，随即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月色深处，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声音带着哽咽：“林师兄，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越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没入夜色，才收回视线。
他没有返回自己的住处，天瞳盟的搜捕还在继续，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越转身，朝着后山更深处走去，最终找到一处极为隐蔽的藏身点——两棵老槐树夹缝中的石缝，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其中，外面用枯枝败叶简单遮挡，从外面看去，就是一堆杂乱的石块，绝不会有人留意。
他侧身挤入石缝，坐在冰冷的碎石上，将腰间的电磁脉冲枪抽出，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
枪管、线圈、磁芯、充能灵石，所有部件全都完好，枪身流转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灵力运转稳定。
他把枪平稳放在膝盖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疯狂推演次日的刺杀行动。
副宗主的院落，他之前去过一次，对内部布局了然于胸。院门朝南，正屋朝北，门口常年有随从把守。
如今副宗主重伤，守卫只会只增不减。他绝不能从正门闯入，只能翻墙潜入。院墙高三丈，以他的修为足以翻越，可真正的问题是，翻墙入院后，究竟有多少守卫？上次前来时，就有七八人，如今只会更多。
林越睁开眼，指尖微动，直接打开模拟器。
“推演：潜入副宗主院落，击杀元婴初期目标的成功率。”
“消耗150灵力。推演中……”
模拟器面板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院墙精准高度、守卫分布点位、最佳潜入路线、最优撤退方案……所有信息一目了然，而面板最后一行，鲜红的数字格外刺眼：成功率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