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砸在滨海市云顶阁的落地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裹着湿冷的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将空调暖风吹出的热意搅得七零八落。午夜的霓虹透过雨幕晕染开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三年前那场没头没尾的闹剧,混乱又刺眼。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会所门前,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司机小跑着撑伞下车,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触到车门把手,后座的人已经率先推开车门。
一双擦得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踏入雨里,溅起一星半点的水沫。
厉执深。
厉氏跨国集团掌权人,商界闻风丧胆的狠角色。三年前接手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以雷霆手段横扫资本市场,硬生生将厉氏版图扩至海外,成了滨海市无人敢惹的存在。他身着纯黑高定西装,熨帖的面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连领带夹都是限量款的铂金材质。眉眼深邃冷冽,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刚结束跨国并购会议的视频还在手机里循环播放,他眼底凝着未散的杀伐,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隔着十米都能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助理林舟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厉总,离婚侵权案二审的证据链已经全部敲定,明天上午九点高院准时开庭。对方……对方的代理律师,是阮清焰。”
“阮清焰”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耳膜。
厉执深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瞬间降至冰点。林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会所靠窗的卡座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垂着眼,指尖快速翻阅着厚厚的案卷。
阮清焰。
她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剪裁合体的衣料衬得她身姿窈窕,长发高束成干练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天鹅颈。没有多余的妆容,只在唇上涂了一层哑光红,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她的眉峰微微蹙着,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钢笔的指尖泛着冷白的光泽,在案卷上勾勾画画,神情专注而冷厉,自带一股锋芒毕露的律政气场。
三年前,她是律坛冉冉升起的新星,是他厉执深放在心尖上宠的未婚妻,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丑闻后销声匿迹。三年后,她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半年内连打十一场硬仗,场场全胜,成了业内最难缠、也最耀眼的存在。
似是察觉到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阮清焰翻案卷的指尖顿了顿,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暴雨声、会所内的轻音乐、宾客的谈笑声,全都瞬间消弭。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之间,翻涌着的、三年未散的硝烟与刺骨的寒凉。
阮清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过半秒,便淡淡移开,合上案卷,起身朝他走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谁的心跳。她伸出手,动作从容又疏离,没有半分躲闪:“厉总,好久不见。”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雨水的湿意,只是轻触便要收回。
却被男人骤然攥住手腕。
厉执深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俯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冷冽的古龙水味混杂着雨气,强势地侵入她的呼吸领地。黑眸沉沉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暴怒、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淬了冰的戾气,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阮清焰,你敢接这个案子?你知不知道,你在替谁辩护?”
他状告现任妻子苏曼妮,伪造婚内财产赠与协议,联合外人侵吞厉氏核心资产,一审阴差阳错败诉,二审他亲自坐镇,势在必得。
而她,偏偏成了苏曼妮的辩护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