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天黑得早，雾气从林子深处漫出来，湿冷湿冷地贴在皮肤上。吴邪站在那条被荒草吞没的小径前，腿肚子有点发软。他回头去看那辆破三轮车，车头灯在浓雾里晕开两团昏黄的光，像野兽疲惫的眼睛。开车的李老头蹲在车边抽旱烟，火星子一明一灭，映着他干瘦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皱纹。
潘子已经把装备分好，递给吴邪一个相对轻便的登山包。吴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潘子没看他，低声对吴三省说：“三爷，都齐了。手电、电池、绳子、家伙，还有三天的干粮和水。”
吴三省“嗯”了一声，检查了下自己背包的肩带，然后走到吴邪跟前，脸上还是那副“多大点事儿”的笑：“走吧，大侄子，跟紧点。这段路不好走，天黑前得赶到地方。”
“三叔，”吴邪没动，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有点发干，“这到底是去哪儿？不是说老乡在村里等吗？这看着……不像有村子的样子。”
吴三省搭上他肩膀，力道不轻，半推着他往前：“老村子，早没人住了，就在山坳里头，穿过去就是。那老乡谨慎，特意找的这地儿。别怕，三叔走了多少趟了，熟得很。”
他语气轻松，可吴邪被他推着踏进那条荒草小径时，心却直往下沉。脚下的草又深又密，带着夜露，很快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面，冰凉黏腻。潘子打头，手里拎着把砍刀，不时劈开挡路的横生枝桠，动作利落，发出“唰唰”的闷响。大奎殿后，沉重的脚步声像夯地。吴三省夹在中间，一手拿着个老旧的大手电，光柱在浓雾和树影间晃动，照出一片片模糊狰狞的轮廓。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手电光能照见的范围越来越小。林子静得吓人，连虫鸣都稀少了，只有他们几个人踩在草上、磕碰到石头的声响，还有粗重的呼吸。空气里有股子腐叶和湿土的味道，隐隐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深处的甜腥气。
吴邪的心跳得厉害，他不断告诉自己，可能就是去个废弃村子，三叔虽然坑，但总不至于害自己。可背包里那些硬邦邦的、不知名的工具，潘子手里雪亮的砍刀，还有这鬼气森森的环境，都在提醒他，事情绝不像三叔说的那么简单。
“三叔，”他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怕惊扰什么似的，“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跑这么远，这么偏？”
手电光晃了一下，吴三省侧过头，光影把他半边脸映得有些模糊：“不是说了吗？可能有点战国齐地的货。具体得看了才知道。那老乡说得含糊，但听那意思，不止一点瓶瓶罐罐，可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带着点引诱，“有点硬货。”
“硬货？”吴邪不懂行话。
“就是值大钱的，压箱底的。”吴三省嘿嘿低笑两声，“要不三叔我能亲自跑这一趟？还带着你？想着有你一份呢。”
吴邪没接话。值大钱？压箱底？埋在废弃山村老墙里的箱子？这听起来更像故事里的情节。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又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小路开始向上延伸，坡度变陡。雾气稍微散开些，隐约能看见前面黑黝黝的山体轮廓，像一堵巨大的墙挡在面前。手电光扫过，照出岩壁上湿漉漉的反光和爬满的藤蔓。
“到了。”前面的潘子忽然停下，低声道。
吴邪喘着气，抬头看去。哪里有什么村子？只有一片依着山势、在荒草和乱石中勉强能辨认出的断壁残垣。几堵塌了半截的土墙，几根发黑腐朽的房梁歪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地上散落着碎瓦和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破烂家什。规模很小，看起来最多也就曾经是几户人家，如今早已被荒草和藤蔓彻底占领，死气沉沉。
“就……这儿？”吴邪有点傻眼。这鬼地方，能住人？还能从墙里挖出箱子？
“过去看看。”吴三省似乎并不意外，打着手电朝那片废墟走去。
潘子跟上去，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大奎也卸下背包，从里面抽出两把工兵铲，递了一把给潘子。
吴邪跟着走近，脚下“咔嚓”一声，踩碎了什么，他低头用手电一照，是半片腐朽的瓦当，花纹都磨平了。废墟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尘土和霉菌味，还夹杂着动物粪便的臊气。
吴三省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断墙前停下，用手电仔细照着墙根。那墙是土坯垒的，多年风雨侵蚀，表面剥落，露出里面掺杂的稻草梗。吴邪看到，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墙根处有一个不规则的、黑乎乎的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挖过，边缘还残留着新鲜些的泥土痕迹。
“就这儿了。”吴三省指着那破洞，对吴邪说，“那老乡说，箱子就是从这儿起出来的。墙里头有个夹层，年头久了，塌了一块，露出了箱子一角。”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可吴邪看着那狗洞似的破口，心里直冒凉气。这墙厚不到一尺，里面能有夹层？还能藏个樟木箱子？
“三叔，你确定是这儿？这墙……”
“错不了。”吴三省打断他，蹲下身，用手电往那破洞里照，光柱没入黑暗，看不到底。“那老乡描述的位置，就是这儿。可能箱子不大，或者……”他抬起头，看向吴邪，手电光从他下巴往上打，让他的表情有些诡异，“墙后面，说不定还有点别的空间。”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堵残墙后面。那是更浓的黑暗，和更茂密、几乎纠缠成一片的荆棘藤蔓，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无数蠢蠢欲动的手臂。